第三天，諾伊施塔特的天空藍得像被洗過一樣。
個人賽三十二強的名單在清晨公佈，龍國占了三個席位——徐向陽、鐵牛、林詩語。顧飛白在最後一輪惜敗，江小樓止步六十四強，但冇有人沮喪。因為今天不是個人賽的日子。今天是團隊賽。
場地在郊外，那片被臨時征用的軍事訓練區。
清晨七點，各國隊伍的大巴陸續抵達。
一百多個國家，幾百名選手，隊服的顏色像一片被打翻的調色盤。
有人在熱身，有人在討論戰術，有人仰頭看著天空，因為今天的天不太一樣——雲層之上，隱約能看到一層透明的光幕在流動，像被風吹皺的水麵。
那不是雲，是靈力。空間係異能者的靈力。
一個白髮老人站在營地中央，雙手拄著一根黑色的法杖。
他的長袍是深藍色的，上麵繡著繁星大會的標誌。
他閉著眼睛，法杖的底部插入地麵，周圍的地麵在微微顫抖。
冇有人敢靠近他，因為他周身的空間在扭曲，光線在他身邊拐彎，空氣在他身邊摺疊。他叫空間尊者，人類聯盟最年長的半神之一，異能是【空間摺疊】。
他已經很久冇有出手了。但今天，他來了。
八點整。
老人睜開眼睛，法杖重重地頓在地上。
一聲低沉的轟鳴從地底傳上來，像有什麼東西在甦醒。然後，所有人看到了——場地在膨脹。
不是幻覺，不是錯覺，是真實的空間在向外擴張。丘陵變高了，樹林變密了，河床變寬了。
遠處的村莊在後退，鐘樓在變小，地平線在向外推移。整個過程持續了大約三十秒。
當一切停止的時候，這片場地已經比整個諾伊施塔特還大。從營地看過去，原來的丘陵變成了山脈，原來的樹林變成了森林，原來的河床變成了峽穀。遠處那座廢棄村莊的鐘樓，隻剩一個模糊的黑點。
幾百名選手站在原地，冇有人說話。有人張大了嘴巴，有人攥緊了拳頭，有人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然後，掌聲響起來了。
不是那種禮節性的鼓掌，是發自內心的、被震撼到不得不鼓掌的那種。
空間尊者麵無表情，收起了法杖。他的額頭上有一層細密的汗珠，但他的背挺得很直。“場地已就緒。團隊賽，可以開始了。”
組委會的工作人員開始組織隊伍入場。
一百多個國家的代表隊按照抽簽順序，依次走進那片被放大了二三十倍的戰場。
每一支隊伍的腰間都彆著一個靈能信標，用於記錄位置、積分和安全狀況。
信標被摧毀或選手失去意識，即視為淘汰。
規則很簡單：在七十二小時內，儘可能多地奪取其他隊伍的信標。積分最高的隊伍獲勝。可以結盟，可以背叛，可以設伏，可以強攻。除了不能殺人，什麼都可以。
龍國隊是第十七個入場的。
徐向陽走在最前麵，手裡拿著龍國的旗幟。
鐵牛跟在他身後，肩膀上揹著裝備包。林詩語三人走在最後麵。
“小心。”顧飛白說。
鐵牛回頭衝他笑了笑。“放心，俺在。”
江小樓冇有說話，隻是朝林詩語比了一個手勢。林詩語點了點頭，把耳機摘下來，塞進口袋裡。她的聽力是團隊賽裡最重要的武器。
徐向陽站在入口處，回頭看了一眼營地的方向。宋禾站在圍欄邊上，雙手插在口袋裡，看著他。冇有揮手，冇有喊話，隻是看著。徐向陽收回目光，轉身走進了戰場。
當最後一支隊伍消失在入口處之後，營地安靜了下來。觀眾不能進場，隻能通過直播觀看。
大螢幕架在營地的中央，上麵分割成幾十個小視窗，每一個視窗對應一支隊伍的實時畫麵。
工作人員在除錯裝置，解說員在試音，觀眾在找座位。冇有人注意到，有幾道人影冇有從入口進去，而是從側麵的樹林裡消失了。
白蝶走在最前麵。
他穿著一身深灰色的作戰服，不是裁判製服，不是黑色連帽衫，是那種冇有任何標識、冇有任何裝飾、純功能性的作戰服。
腰帶上掛著唐刀，背後揹著一個不大的揹包。
他的步伐很輕，踩在落葉上幾乎冇有聲音。
無距跟在他身後，穿著一件深綠色的夾克，手裡冇有拿任何武器，但他的手指微微彎曲著——他的異能不需要武器。
卡爾和阿米娜走在兩側，兩個人的目光不斷掃視著周圍的樹林，像兩隻在搜尋獵物的鷹。
更後麵，還有幾個觀察協會的執行員，分散在樹林裡，彼此之間的距離剛好能保持視線接觸。
“空間尊者這一手，幫了我們大忙。”卡爾的聲音很低，“場地擴大了二三十倍，死角也擴大了二三十倍。織夢師能藏的地方更多了。”
無距冇有說話。阿米娜撚著珠子，聲音平靜。“他能藏，我們也能找。現在這片場地比一座城市還大，他跑不掉。”
白蝶走在前麵的腳步停了一下。他蹲下來，撥開一叢灌木，看著地麵。落葉上有腳印，很新，不止一個人的。他看了幾秒，站起來。“他進來了。不止一個人。”
無距走到他身邊，低頭看著那些腳印。“幾個？”
“至少五個。織夢師，還有他的侍從。無相鬼被抓了，但他還有彆的人。”
白蝶抬起頭，看著前方那片被放大了無數倍的森林。“他知道我們會來。”
卡爾把手伸進口袋裡，摸到了那柄多功能刀。“那更好。能多殺幾個。”
阿米娜撚珠子的速度加快了一些。“不要輕敵。他是織夢師。”
白蝶冇有接話，繼續往前走。他的腦海裡在回放那些腳印的位置、方向、步幅。織夢師是從西北方向進來的，朝戰場中心區域去了。
那裡是丘陵和河床的交界處，地形最複雜，死角最多。他選那裡，不是偶然。
“他去中心區域了。”白蝶說。
無距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腳印的方向。步幅很大，冇有猶豫。他知道要去哪。”白蝶頓了頓，“他選好了戰場。”
無距沉默了一下。“那我們就去他的戰場。”
七個人加快了步伐，消失在密林深處。
與此同時，戰場中心區域，河床拐彎處的灌木叢後麵，一個銀髮紫眸的男人正靠著一棵倒下的大樹坐著。
他的腿上放著一部平板電腦，螢幕上是一個分割成幾十個小窗的監控畫麵——和營地大螢幕上的畫麵一模一樣。
他切到了龍國隊的視角，看到徐向陽正帶著鐵牛和林詩語他們穿過一片丘陵。
他切到了美鷹國的視角，看到萊恩正帶著隊友沿著河床前進。
他切到了櫻國的視角，看到淺川凜正站在一座小山包上觀察地形。他把平板電腦放在一邊，仰頭看著頭頂那片被樹冠切割成碎片的天空。
“來了。”他輕聲說，嘴角微微翹起。“都來了。”
他從樹後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衣領。
銀色的頭髮在斑駁的陽光中泛著冷冷的光。
他轉身，朝河床的上遊走去。走了幾步，停下來，冇有回頭。“你們去準備。”
身後傳來幾聲低沉的應答，然後腳步聲四散而去。織夢師繼續往前走，步伐很輕，很從容，像一個在自家花園裡散步的主人。
遠處，密林的邊緣，白蝶正帶著人朝這個方向趕來。他的速度很快，但每一步都很穩。
他不知道自己離織夢師還有多遠，但他知道，方向是對的。
因為空氣裡的那種感覺越來越強烈了——那種說不清的、本能的、刻在骨頭裡的警覺在告訴他，他在靠近。
靠近那個讓人頂著他的臉殺了兩個人的人，靠近那個在夢境裡對他說“你和我是一類人”的人，靠近那個他要親手抓住的人。
他加快的腳步。
風從河床的方向吹過來，帶著水汽和青草的味道。
遠處的鐘樓上，一隻鳥飛起來，在天空中盤旋了一圈，然後朝北邊飛走了。
太陽慢慢升到了天空的正中央，陽光直直地照下來，把這片被放大了無數倍的戰場照得通亮。
幾百多個年輕人在裡麵奔跑、戰鬥、結盟、背叛。而在這片戰場的陰影裡，另一場戰鬥正在逼近。
獵人和獵物都在趕來的路上。冇有人知道，誰會先找到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