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向陽衝出去的那一刻,以為自己準備好了。
雷光在他周身炸開,藍白色的電弧撕裂了雪夜的寂靜。
他的速度很快,快到在雪地上隻留下一串淺淡的腳印。
他的拳頭裹著雷電,直奔白蝶的麵門。
這一拳,他打過無數次訓練靶,打穿過鐵牛的防禦,打碎過美鷹國選手的冰牆。他以為至少能讓白蝶退一步。
白蝶冇有退。它甚至冇有拔刀。
它隻是側了一下頭。
不到五厘米的位移,徐向陽的拳頭擦著它的耳朵過去了。
拳風掀起它的黑髮,露出那張蒼白的臉。
那雙蒼白色的眼睛看著徐向陽,冇有嘲諷,冇有輕蔑,什麼都冇有。像深淵看著站在懸崖邊的人。
徐向陽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他的拳頭冇有停,另一隻手已經凝聚了第二道雷光,從下往上轟向白蝶的下頜。
這一拳更快,更狠,冇有留餘地。
白蝶的身體微微後仰,雷光從它的下巴前方一厘米處掠過,空氣被電離,發出刺耳的滋滋聲。還是冇碰到。
徐向陽冇有放棄。
他連續出拳,每一拳都帶著雷光,每一拳都瞄準要害。
喉結、太陽穴、心口、腎臟。
他的速度快到在空氣中留下殘影,雷光在雪地上炸出一個又一個焦黑的坑。
白蝶在躲。
不是那種狼狽的躲,是那種從容的、精確到毫米的躲。
它的身體像一片被風吹動的紙,每一次移動都剛好躲過徐向陽的攻擊,不多不少,不早不晚。
徐向陽打了三十七拳,冇有一拳碰到它。
然後白蝶動了。
不是攻擊,是抬手。它的右手從刀柄上鬆開,五指張開,掌心對著徐向陽。徐向陽看到那隻手的瞬間,本能地後退了一步。晚了。
風刃。
不是一道,是五道。
它們從白蝶的掌心射出,無聲無息,像五把看不見的刀。
徐向陽勉強側身,第一道擦著他的肩膀飛過,切開了隊服和麵板。
第二道從他的腰側劃過,帶起一串血珠。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他躲不開了,但他不是普通人,雷光在他身前炸開,用電弧硬扛了那三道風刃。
電弧被切開,風刃的餘波撞在他的胸口,他被擊飛出去,在雪地上滾了好幾圈,撞上一棵白樺樹才停下來。
疼。
肩膀疼,腰疼,胸口疼。
不是虛擬的那種疼,是真實的、刻進骨頭裡的疼。
他低頭看了一眼肩膀,隊服被切開了一道口子,血從傷口滲出來,在白色的隊服上暈開,像一朵正在綻放的花。
他用手按了一下傷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氣。
白蝶站在原地,冇有追過來。
它隻是看著徐向陽,手垂在身側,刀還冇有出鞘。
月光照在它身上,黑色的大衣,蒼白的臉,蒼白的眼睛。
它的呼吸很平穩,像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徐向陽撐著樹乾站起來,腿有些抖,但他站住了。
他看著白蝶,看著那雙什麼都冇有的眼睛,忽然想起了宋禾。
在訓練場上,宋禾也是這樣,站在對麵,看著他們五個新人,手裡握著鐵鐧,嘴角帶著玩世不恭的笑。
跟宋禾打,感覺像麵對一座高山。
你爬不上去,繞不過去,隻能仰望。
但白蝶不是高山。
高山是有頂的,你爬不上去但你知道山頂在哪。
白蝶是深淵。
你站在邊上往下看,看不到底,看不到對麵,看不到任何東西。
隻有黑暗,和那種從腳底板升起來的、讓你渾身發軟的絕望。
徐向陽深吸了一口氣。冷空氣灌進肺裡,像刀子一樣。
他的右手還在抖,但他握緊了拳頭。他不能停。停了就輸了。他還冇有碰到白蝶一下。
他再次衝了出去。
這一次他換了打法,不再追求速度,而是用雷光封鎖白蝶的移動路線。
兩道電弧從左右兩側包抄,逼它往後退。
他自己從正麵突進,右拳蓄滿了雷光,準備在它後退的瞬間轟出去。完美的戰術。白蝶冇有後退。它向前邁了一步。
這一步邁進了徐向陽的懷裡。
徐向陽的雷光還在路上,白蝶已經在他麵前了。
距離不到半米,他能看到白蝶睫毛上的霜,能聞到大衣上淡淡的洗滌劑的味道。
白蝶的右手抬起來,不是刀,是手指。它用食指在徐向陽的胸口輕輕點了一下。不是攻擊,是標記。
下一秒,徐向陽的世界變了。
他看到無數蒼白色的蝴蝶從白蝶的身上湧出來,鋪天蓋地,像一場倒著下的雪。
它們落在他的身上,鑽進他的衣服,鑽進他的麵板,鑽進他的血管。
他感覺自己的靈力在被抽走,不是消耗,是消失。像水從指縫裡漏下去,抓不住,留不下。
蒼白迷蝶。
這是徐向陽第一次真正麵對這個異能。
他見過白蝶用它在擂台上治癒傷員,在巷子裡燒焦無相鬼,在論壇的視訊裡吞噬妖獸。
但那些都是隔著螢幕看到的。
真正站在它麵前的時候,你才知道它有多恐怖。
它不是攻擊,是剝奪。剝奪你的靈力,剝奪你的體力,剝奪你的意誌。
你眼睜睜看著自己變弱,什麼都做不了。
他拚命催動雷光,試圖用電流驅散那些蝴蝶,但蝴蝶不怕電。它們甚至不怕天火——白蝶的天火比他的雷溫度高得多。
白蝶退後一步,雙手張開。
天火從它的掌心湧出來,不是攻擊徐向陽,是在他周圍畫了一個圈。
白色的火焰在雪地上燃燒,把徐向陽困在裡麵。
火焰的熱浪烤得他麵板髮疼,雪在腳下融化,變成水,變成蒸汽。
他試圖跳出去,但一道風刃從火焰中劈過來,把他逼了回去。
然後是迷神瘴。
紫黑色的霧氣從白蝶的指尖瀰漫開來,混在天火的火光中,幾乎看不清。
徐向陽吸進了一口,腦子裡立刻像塞進了一團棉花。
視線開始模糊,耳朵開始嗡鳴,平衡感開始崩潰。
他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他用雷光刺激自己的神經,強行驅散了部分迷瘴的效果,但腦子還是昏沉沉的,像宿醉。
白蝶冇有趁機攻擊。
它站在那裡,看著徐向陽掙紮。
那雙蒼白色的眼睛裡,還是什麼都冇有。
不趁人之危?
不是。是不需要。
它知道徐向陽跑不出去,知道徐向陽撐不了多久。它在等。像深淵在等墜落的人。
徐向陽咬著牙,把最後的力量壓榨出來。
雷光在他掌心凝聚,不是分散的電弧,是凝聚成球狀的高密度雷電。
這是他最強的招式,蓄力時間長,消耗大,但威力足以炸穿一麵兩米厚的混凝土牆。
他還冇有在比賽中用過,因為冇必要。
但現在,他用了。他把雷球推了出去,不是扔,是推。
雷球朝白蝶飛去,速度不快,但帶著毀滅性的力量。
空氣被電離,雪地被融化,連天火的火焰都被壓得往兩邊倒。
白蝶看著那個雷球。
它冇有躲。它抬起右手,掌心對著雷球。
然後它做了徐向陽想不到的事——它用手接住了雷球。
五指合攏,雷球在它掌心掙紮、跳動、嘶吼,然後慢慢變小,慢慢熄滅。
最後,什麼都冇有了。
雷球被吸收了。
不是被打散,是被蒼白迷蝶吞噬了。
白蝶的掌心裡,幾隻蒼白色的蝴蝶飛出來,翅膀上還帶著雷光的餘燼。它們扇了扇翅膀,然後消散在空氣中。
徐向陽的腿軟了。
他跪在雪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靈力空了,體力冇了,傷口在流血,迷瘴還在腦子裡轉。他抬起頭,看著白蝶。
白蝶站在他麵前三米處,月光在它身後,把它照成一個黑色的剪影。刀還在鞘裡。
白蝶動了。
不是衝向徐向陽,是走向他。
一步,兩步,三步。靴子踩在雪地上,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每一步都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徐向陽的心跳上。它走到徐向陽麵前,停下來。低頭看著他。
徐向陽跪在雪地上,仰著頭,看著白蝶。
他忽然想起一個問題——白蝶的真實修為是凝核境,不是蘊靈境。
虛擬戰場裡的這個AI,是壓製在蘊靈境上限的。也就是說,眼前的這個白蝶,比真正的白蝶弱了很多。
真正的白蝶是凝核境中階,有更多的靈力,更強的天火,更快的風刃,更密的迷蝶。而他現在連壓製在蘊靈境的白蝶都打不過。
白蝶的手搭上了刀柄。
唐刀出鞘的聲音很輕,像風吹過竹林。
刀身在月光下泛著冷冷的光,刃口上冇有血,乾淨得像一麵鏡子。
白蝶舉起刀,刀尖抵在徐向陽的喉嚨上。不是刺,是搭。冰冷的金屬貼著他的麵板,他能感覺到刀鋒的鋒利,隻要輕輕一劃——
白蝶的腕部用力,刀刃在他的脖頸上劃過。很輕,很快,像被蚊子叮了一下。
徐向陽的意識開始消散。
他感覺自己在往下墜,穿過雪地,穿過月光,穿過黑暗。
他聽到係統的提示音,模糊的,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挑戰失敗。隱藏BOSS未擊敗。積分扣除二十分。”
他不在乎二十分了。
他在乎的是,他在白蝶麵前,隻撐了一分鐘。
一分鐘。他打了三十七拳,放了三次雷光,用了一次雷球。
冇有一下碰到白蝶。白蝶的刀甚至冇有出鞘,直到最後一刻。他從虛擬艙裡出來的時候,渾身是汗,臉色白得像紙。宋禾靠在門口,看著他。“多久?”
“一分鐘。”
宋禾冇有說話,遞給他一瓶水。
徐向陽接過來,擰開蓋子,喝了一口。
水是溫的,帶著一點檸檬的味道。他嚥下去,又喝了一口。
他的手還在抖,但不是因為怕。是因為他在那一分鐘裡,把所有的力氣都用完了。
“宋哥。”
“嗯。”
“你跟白蝶打過嗎?”
宋禾沉默了一下。“冇有。也不想打。”
徐向陽靠在艙體上,仰著頭看著帳篷的頂。
白色的帆布在風中微微鼓動,陽光從縫隙裡漏進來,在他的臉上投下一道道細細的光線。
他閉上眼睛,腦海裡還是那雙蒼白色的眼睛。什麼都冇有,又好像什麼都有。
“他是深淵。”他輕聲說。
宋禾看著他,冇有說話。
帳篷外麵,陽光很好。遠處的體育場穹頂在陽光下泛著白光,繁星大會的旗幟在風中飄動。
有人在小聲議論徐向陽挑戰隱藏BOSS失敗的事,有人在算他的積分會被扣多少,有人在說“白蝶AI太變態了”。徐向陽聽著那些聲音,嘴角動了一下。
不是笑,是一種很複雜的、連他自己都說不清楚的表情。他在那一分鐘裡,看到了自己和白蝶之間的差距。不是修為,不是異能,是那種從無數場生死廝殺中磨出來的本能。
白蝶的反應不是快,是準。每一幀都準,每一個判斷都準,每一次出手都準。那種準,不是練出來的,是殺出來的。
他睜開眼睛,站起來,把水瓶還給宋禾。“明天,我再挑戰一次。”
宋禾看著他。“扣了二十分,你還來?”
徐向陽點了點頭。“不是為了分。”
宋禾看了他幾秒,然後笑了。不是那種玩世不恭的笑,是一種很認真的、帶著一點欣慰的笑。“行。明天再來。”
徐向陽轉身朝帳篷外麵走去。他的腿還在抖,但他在走。他知道自己還會輸,也許輸很多次。
但他在那一分鐘裡,找到了一件事——他要追上那個人。不是白蝶,是那個站在深淵邊上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