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鷹國的“烈日”衝在最前麵。
他叫萊恩,二十二歲,S級異能【太陽之子】。在美鷹國超能局的內部評估中,他被認為是近十年來最具潛力的新人。他的能力很純粹——光與熱。他能讓身體表麵的溫度飆升到上千度,能發射出足以熔化鋼鐵的光束,能在瞬間將周圍的光線全部吸收,讓自己變成一團漆黑的暗影,然後在下一秒釋放出刺目的光芒。
此刻,他正在釋放光芒。
他的身體籠罩在一層金色的光暈中,整個人像一顆墜落地麵的流星。他的速度很快,快到身後的隊友被甩出了一個街區的距離。他不擔心——他是隊長,他負責開路,隊友負責跟上。這是他們訓練了一百遍的戰術。
萊茵河畔的步道在他腳下飛速後退,他的呼吸很穩,心跳很快,腎上腺素在血管裡奔湧。他喜歡這種感覺。這種奔跑的感覺,這種風在耳邊呼嘯的感覺,這種自己是第一個衝出去的感覺。
然後,他看到了一個人。
街道中央,站著一個人。
黑色的連帽衫,白色的麵具。那人就那樣站在那裡,雙手垂在身側,姿態隨意得像在等人。晨光從他身後照過來,把他的輪廓鍍上一層金邊,但麵具下的表情看不清楚。
萊恩冇有減速。
他的嘴角勾起一個自信的笑容。阻攔者?一個?就一個人想攔住他?他可是美鷹國最強的S級新人,他的光束能擊穿坦克裝甲,他的熱浪能讓空氣都扭曲。一個戴麵具的傢夥,能有多大本事?
他抬起右手,掌心凝聚出一團金色的光球。光球在空氣中發出滋滋的聲響,周圍的溫度瞬間飆升了十幾度,地麵的石板開始龜裂,路邊的樹葉捲曲發黃。
“讓開!”他大吼一聲,光球朝那人轟了過去。
光球撕裂空氣,帶著灼熱的氣浪,直奔那人麵門。
那人冇有動。
他隻是微微側了一下頭。
光球擦著他的耳邊飛過去,轟在他身後的牆壁上。牆壁被炸出一個大洞,磚石飛濺,灰塵瀰漫。但那人的腳步,一步都冇有挪。
萊恩的瞳孔微微收縮。
那人動了。不是衝向萊恩,而是抬起一隻手,手指輕輕一彈。
一團淡紫色的霧氣從他掌心湧出,無聲無息,卻快得驚人。霧氣在空氣中擴散,眨眼間就籠罩了整條街道。
迷神瘴。
萊恩衝進霧氣的瞬間,世界變了。
他不再站在萊茵河畔的街道上。他站在一片沙漠裡,頭頂是毒辣的太陽,腳下是滾燙的黃沙。風沙撲麵,看不清方向,分不清東南西北。他的異能還在運轉,光與熱在他周身燃燒,但無論他怎麼釋放力量,周圍的沙漠都冇有變化——冇有儘頭,冇有出路,什麼都冇有。
“幻覺……”他咬著牙,試圖用意誌力驅散腦海中的幻象。但迷神瘴不是普通的幻覺——它是從交趾國那個女S級身上掠奪來的完整異能,能直接作用於目標的五感,製造出近乎真實的感官體驗。但在修為被壓製到蘊靈境的情況下,白蝶對迷神瘴的理解可還是很深的。這種優勢依舊存在。
萊恩在沙漠裡狂奔,汗水浸透了隊服,喉嚨乾得像要冒煙。他知道這是假的,但身體的感覺太真實了——熱,渴,疲憊,絕望。他的腳步越來越慢,光暈越來越暗。
然後,一陣風吹來。
不是沙漠裡的風,是真實的風。淩厲的、冰冷的、帶著刀鋒質感的風。
風刃。
三道風刃從霧氣中飛出,精準地命中萊恩的胸口、腹部和大腿。不是切割,是衝擊。風刃在接觸他身體的瞬間變成了鈍擊,像三柄無形的鐵錘,狠狠地砸在他身上。
萊恩的身體被擊飛,在空中翻滾了兩圈,重重地摔在地上。他的光暈熄滅了,幻覺也消散了。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渾身疼得像被卡車碾過。
他抬起頭,看到那個戴麵具的人還站在原地。連姿勢都冇有變過。
“你……”萊恩的喉嚨裡擠出沙啞的聲音。
那人冇有說話。他轉過頭,看向街道的另一邊——那裡,美鷹國的另外四個隊員正朝這邊跑來。
花陰抬起手,又是三道風刃。這一次的風刃比剛纔更大,更快,帶著尖銳的破空聲。風刃冇有瞄準人,而是瞄準了他們腳下的地麵。
轟!轟!轟!
石板地麵被風刃切開,碎石飛濺,煙塵瀰漫。四個隊員被迫停下腳步,有人用手臂擋住臉,有人跳開躲避碎石,有人被衝擊波震得後退了幾步。
等煙塵散去,他們看到的是——隊長萊恩趴在街道中央,渾身是灰,狼狽不堪。那個戴麵具的人站在他旁邊,低頭看了他一眼,然後抬起腳,輕輕地把他踢到了路邊。
像踢開一塊擋路的石頭。
“隊長!”一個隊員驚呼,想要衝過去。
花陰看了他一眼。隻是一眼。那個隊員的腳步瞬間停住了——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他看到了那雙眼睛。透過麵具的眼孔,他看到了一雙蒼白色的眼睛。
冰冷,平靜,像冬天的河水。那雙眼睛裡冇有殺意,冇有敵意,甚至冇有認真。隻有一種很淡的、居高臨下的審視。
像一個人在看螞蟻。
“繞路吧。”花陰開口了。聲音很輕,很平靜,像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這裡過不去。”
美鷹國的四個隊員麵麵相覷。他們的隊長是S級,是美鷹國最強的年輕人,被這個人一腳踢到了路邊。他們衝上去有用嗎?
一個隊員咬了咬牙,轉身朝旁邊的巷子跑去。另外兩個猶豫了一下,跟了上去。剩下的一個蹲下來,把萊恩從地上扶起來。
“隊長,走吧。這裡過不去。”
萊恩甩開他的手,掙紮著站起來。他的眼睛裡滿是不甘——他是美鷹國的第一S級,他怎麼能被一個戴麵具的阻攔者一腳踢開?他抬起頭,盯著那個白色的麵具,咬牙切齒。
“你是誰?”
花陰冇有回答。他轉過頭,看向另一個方向。
因為那裡,有新的腳步聲。
---
屋頂上,淺川凜停下了腳步。
她的腳尖踩在一棟老建築的屋簷上,身體微微前傾,像一隻即將撲擊的貓。她的眼睛盯著下方街道上的那個白色麵具。
她看到了。從她的角度,她看到了全過程。美鷹國的“烈日”——那個周身散發著金色光暈的年輕人——被一團紫色霧氣困住,然後被三道風刃擊飛,最後被一腳踢到路邊。整個過程不到三十秒。
那個戴麵具的人甚至冇有近身纏鬥。
淺川凜的心跳加速了一拍。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興奮。她來繁星大會,就是為了遇到強者。她想知道蘊靈境的上限在哪裡,想知道自己的極限在哪裡。而現在,她可能找到了答案。
“凜醬。”身後的隊友小聲叫她,“我們從屋頂過去吧。他好像冇有發現我們。”
淺川凜沉默了一秒。她的理智告訴她隊友是對的——從屋頂繞過去,避開那個阻攔者,儘快抵達體育館。這是最合理的選擇。但她的腳,冇有動。
因為她想試試。
她深吸一口氣,腳尖輕點屋簷,身體如燕子般掠出。她的速度很快,快到在空氣中留下一道殘影。屋頂在她腳下飛速後退,她距離那個白色麵具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然後,一道風刃劈了過來。
不是從下方,而是從側麵。淩厲的、鋒利的、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風刃的目標不是她,而是她前方的屋頂——她必須落腳的那片瓦。
淺川凜的身體在空中強行扭轉,腳尖點了一下旁邊的煙囪,改變了方向。風刃擦著她的衣角飛過,切開她身後三米處的屋脊,瓦片碎裂,木梁崩斷,碎片四濺。
她落在另一棟樓的屋頂上,穩住身形,低頭看向街道。
那個戴麵具的人抬著頭,正看著她。那雙蒼白色的眼睛透過麵具的眼孔,平靜得像在看一隻飛過天空的鳥。
“這條路,也不行。”他的聲音從下方傳來,很輕,但很清楚。
淺川凜冇有回答。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從麵具到連帽衫,到他腳邊那個還在掙紮的美鷹國隊長。她的腦海裡飛速運轉——風刃,紫色霧氣,蒼白色的眼睛。這些資訊拚在一起,指向了一個名字。
一個她在檔案裡看過無數遍的名字。
然後,她看到了。
那個人的背後,有什麼東西正在展開。
起初隻是兩道淡淡的熒光,從肩胛骨的位置透出來,穿透黑色的連帽衫,像兩片被晨光照亮的薄冰。然後熒光擴散,延展,成形——
那是翅膀。
蒼白色的蝶翼。
翼展超過兩米,翼緣流轉著碧色的鋒銳寒光,蝶翼表麵隱隱有暗紅色的血線在流淌。晨光照在蝶翼上,反射出迷離而妖異的光彩。
蝶翼輕輕扇動了一下,帶起一陣微風,空氣中瀰漫開一股淡淡的、說不清是花香還是彆的什麼的氣息。
蒼白迷蝶。
淺川凜的瞳孔驟然收縮。
“白蝶……”她輕聲念出那個名字。
身後的隊友們也看到了。那個巨大的、標誌性的蒼白蝶翼,在晨光下如此醒目,如此震撼。他們的臉色同時變了——有震驚,有緊張,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情緒。
“那個是……龍國的白蝶?”一個隊友的聲音在發抖。
“莫斯科那個……把自己和半神一起燒成灰的白蝶?”
“他怎麼在這裡?他是阻攔者?”
下一刻,白蝶已經飛到他們麵前,態度很堅決,此路不通。
淺川凜冇有說話。她的心跳很快,但她的思維很清晰。白蝶——S級異能蒼白迷蝶,擁有天火、風刃、迷神瘴、生生不息、分身技能。在莫斯科邊境以凝核境修為擊殺半神分身。現在,他的修為被壓製在蘊靈境,和他們一樣。
但“一樣”這個詞,在此時顯得如此蒼白。
他們麵對的不是一個普通的蘊靈境覺醒者,而是一個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擁有半神級戰鬥經驗的、把殺戮刻進了本能裡的怪物。
“凜醬,我們繞路吧。”隊友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正麵打不過的。”
淺川凜咬了咬嘴唇。她知道隊友說得對。白蝶站在那裡,就是在告訴他們——這條路,行不通。她的理智告訴她應該繞路,應該找其他的路線,應該用策略而不是蠻力。
但她的腳,還是冇動。
就在這時。
美鷹國的萊恩爬起來了。
他的隊服上全是灰,臉上有一道擦傷,嘴角還有血跡。他站在白蝶麵前,胸膛劇烈起伏,雙手握拳,金色的光暈重新在他身上亮起。
“再來。”他的聲音沙啞,但很堅定。
花陰看著他,沉默了一秒。
“你打不過我。”
“我知道。”萊恩說,“但我得試試。”
花陰冇有再說話。他看著這個金髮碧眼的年輕人,想起了很多事。想起了一年多前的自己——在幽城,麵對那個被心理醫生附身的慶無言,他也是這樣。明明打不過,但還是站起來了。一次又一次。
他輕輕歎了口氣。
“你叫什麼?”
“萊恩。”
“萊恩。”花陰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然後點了點頭。“來吧。”
話音未落,白蝶落回地麵。
萊恩咬緊牙關,光暈暴漲。他的身體騰空而起,像一顆金色的炮彈,朝花陰衝了過去。速度比之前更快,力量比之前更強,他的拳頭帶著灼熱的光束,直奔花陰的麵門——
花陰動了。
他冇有用風刃,冇有用迷神瘴,冇有拔刀。他隻是側身,讓過萊恩的拳頭,然後伸手,抓住了萊恩的手腕。
萊恩的身體在空中停滯了一瞬。他的力量還在,他的光還在燃燒,但他的手被抓住了,像被一把鐵鉗夾住,動彈不得。
花陰借力,轉身,將萊恩的身體甩了出去。
不是扔,是甩。像甩一件濕透的衣服,像甩一條被釣上岸的魚。萊恩的身體在空中旋轉了兩圈,然後重重地摔在地上,滑出去好幾米,撞在路邊的垃圾桶上。
鐵皮垃圾桶被撞癟了,垃圾散了一地。萊恩躺在垃圾堆裡,金色的光暈徹底熄滅了。他大口大口地喘氣,渾身的骨頭都在疼。但他還是掙紮著,想要爬起來。
花陰走過去,蹲下來,看著他的眼睛。
“夠了。”
萊恩看著他,眼眶有些紅。不是因為疼,是因為不甘。他從小就是最強的,從來冇有人能這樣輕鬆地擊敗他。他不服,他不認。
“為什麼……”他的聲音沙啞,“你為什麼這麼強?”
花陰沉默了一秒。
“因為我特殊。”他站起來,轉過身。
他抬起頭,看向屋頂上的櫻國隊伍。
淺川凜還站在那裡。她看著花陰,看著那雙蒼白色的眼睛。她的腳步微微一動,因為她知道,硬闖冇有用。
“我們繞路。”她輕聲說。
身後的隊友們如蒙大赦,立刻轉身,跟著她從屋頂的另一側離開。淺川凜走在最後,她回過頭,又看了一眼那個站在街道中央的身影。
巨大的蒼白蝶翼在晨光下微微扇動,像一麵無聲的旗幟。
“白蝶……”她輕聲唸了一遍這個名字,然後轉身,消失在屋頂的另一邊。
花陰收回目光,低頭看了一眼還躺在地上的萊恩。
“你的隊友在等你。”
萊恩咬著牙,從地上爬起來。他的腿在發抖,但他的背挺得很直。他看了花陰一眼,冇有說話,轉身一瘸一拐地朝隊友的方向走去。
走了幾步,他停下來,頭也不回地問了一句:
“你就是隱藏BOSS,對嗎?”
花陰冇有回答。
萊恩等了幾秒,冇有得到迴應。他咬了咬牙,繼續往前走。他的背影在晨光中拉得很長,搖搖晃晃的,但始終冇有倒。
花陰看著他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天空。晨光透過雲層灑下來,在他的蝶翼上鍍上一層金色的光。他的麵具在陽光下泛著冷光,像一個無聲的警告。
耳麥裡傳來漢斯的聲音,帶著笑意。
“二十四號點,白蝶,彙報情況。”
花陰沉默了一下,壓低聲音說:
“美鷹國,櫻國,已攔截。正在等待下一批。”
漢斯笑了一聲。“收到。辛苦了。”
花陰關掉耳麥,靠在牆邊,重新蹲下來。他的蝶翼斂。他的眼睛看著街道的儘頭,那裡空無一人,隻有晨光和風聲。
他知道,這隻是開始。後麵還有更多的人,更多的隊伍,更多的挑戰。而他,會一直在這裡,守著這條街,守著這道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