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斯科,第二天上午九點。
飛行器穿過雲層,緩緩下降。
舷窗外,是這座古老城市的輪廓。克裡姆林宮的金頂在陽光下熠熠生輝,莫斯科河蜿蜒穿過城區,兩岸的建築錯落有致,帶著濃鬱的東歐風情。
但花陰的目光,冇有落在那些風景上。
他盯著街道。
空蕩蕩的街道。
平日裡應該車水馬龍的主乾道,此刻隻有零星幾輛軍車駛過。穿著厚重製服的士兵在路口設卡,檢查每一輛過往的車輛。偶爾能看到覺醒者的身影,在建築頂端跳躍穿梭,像是在搜尋什麼。
整座城市,籠罩在一片肅殺之中。
“戒嚴了。”
無距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一絲凝重。
花陰轉頭看他。
無距的眉頭微微皺起,目光落在下方那些巡邏的隊伍上。
“看來我們來晚了。”
旁邊一個金髮碧眼的男人——卡修斯——湊到窗邊,看了看下麵的情況。
“這陣仗,是要開戰?”
薩拉站在另一邊,搖了搖頭。
“不像。如果是開戰,不會隻是戒嚴。應該是在搜捕什麼人。”
無距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輕聲說:
“不管是什麼,先進冬宮再說。”
飛行器繼續下降,朝著那座銀白色的巨大建築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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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宮之眼總部,上午九點三十分。
飛行器平穩地降落在停機坪上。
艙門開啟,無距率先走下去。身後跟著卡修斯、薩拉,還有一個沉默寡言的桑德。花陰走在最後。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風衣,裡麵是黑色的高領毛衣。這是出發前無距讓人給他準備的,說是觀察協會的標配。風衣的領子豎著,遮住了他半張臉。
那隻玩具熊,他冇有帶。
留在了宿舍的枕邊。
此刻,他站在停機坪上,抬頭看著眼前這座建築。
很快,他們就來到冬宮之眼的總部。
冬宮之眼的總部,比人類聯盟的總部更加冷峻。通體銀白色的金屬結構,線條剛硬,棱角分明。最高的主樓頂端,有一個巨大的眼睛圖案——那是冬宮之眼的徽記,據說能洞察一切異常。
門口,站著兩排穿著深藍色製服的人。
那是冬宮的接待人員。
無距帶著他們走過去,出示了證件。
“人類聯盟觀察協會,無距。約好的。”
為首那人檢查了一下證件,點了點頭。
“請跟我來。”
他轉身,帶著他們走進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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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過長長的走廊,他們被帶到一間會客室裡。
房間很大,裝修簡約而莊重。牆壁上掛著幾幅油畫,都是白熊國曆史上的著名戰役場景。落地窗外,能看到莫斯科河和對岸的城區。
“請稍等,幾位負責人馬上到。”
接待人員退了出去。
無距在沙發上坐下,卡修斯和薩拉也各自找了位置。桑德站在窗邊,看著外麵的河景。
花陰冇有坐。
他走到牆邊,看著那些油畫。
畫上的人在廝殺,在流血,在死亡。
他看了很久。
腳步聲從門外傳來。
門推開。
幾個人走了進來。
為首的是一個頭髮花白的老者,身材高大,穿著一身筆挺的軍裝。他的肩膀上,綴著幾枚勳章,在燈光下閃閃發光。他的身後,跟著兩男一女,年紀都不輕了,氣息深沉,顯然都是高手。
無距站起身。
“阿列克謝局長,好久不見。”
老者——阿列克謝——伸出手,和無距握了握。
“無距觀察使,歡迎。”
他的俄語口音很重,但說的是龍國話,雖然生硬,但能聽懂。
兩人的手鬆開。
阿列克謝的目光,越過無距,掃向他身後的幾個人。
卡修斯,點頭致意。
薩拉,微微一笑。
桑德,依舊麵無表情。
然後——
他的目光落在花陰身上。
那個站在牆邊、看著油畫的少年。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風衣,領子豎著,遮住了半張臉。但那雙眼睛,正從油畫上移開,看向這邊。
蒼白色的。
平靜的。
冇有任何情緒的。
阿列克謝的瞳孔,微微一縮。
那一瞬間,他以為自己看到了另一個人。
那個名字在腦海裡閃過——
伊卡洛斯。
一樣的麵孔。
一樣的平靜。
一樣的冇有任何情緒。
但那張臉,比伊卡洛斯更加蒼白,更加清瘦。而且,那是一張東方麵孔,不是白熊國人的樣子。
阿列克謝的呼吸,頓了半拍。
他身後那兩男一女,也看到了花陰。
他們的反應,和阿列克謝一模一樣。
瞳孔收縮。
呼吸微滯。
下意識地對視一眼。
那一眼裡,有震驚,有困惑,有難以置信。
無距注意到了他們的反應。
他微微皺眉。
“阿列克謝局長,有什麼問題嗎?”
阿列克謝回過神。
他深吸一口氣,臉上擠出一個笑容。
“冇什麼。”
他頓了頓。
“這位是……”
無距側身,示意花陰過來。
“白蝶,我手下的觀察使。龍國人。”
花陰走過來。
他站在無距身邊,看著那幾個白熊國的高層。
那雙蒼白色的眼睛裡,映著他們的臉。
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阿列克謝看著他。
看著那雙眼睛。
看著那張臉。
看著那平靜的、冇有任何波瀾的表情。
他忽然覺得有些恍惚。
這個少年,站在這裡,和當時伊卡洛斯站在那裡的樣子——一模一樣。
不僅僅是長相。
是那種感覺。
那種與周圍世界格格不入的疏離感。
那種彷彿隨時會消失的飄忽感。
那種——不屬於這裡的感覺。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但最後隻是點了點頭。
“白蝶觀察使,歡迎。”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花陰看著他。
那雙眼睛裡,依舊冇有任何波瀾。
花陰的回答也很簡短,隻有兩個字:“謝謝。”
阿列克謝身後那個女人,忍不住又多看了他一眼。
她的目光裡,有探究,有警惕,也有一絲——不安。
無距看著他們的反應,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忽然開口。
“阿列克謝局長,外麵為什麼戒嚴?我們來的時候,看到整個莫斯科都在搜捕什麼。”
阿列克謝收回目光。
他沉默了一秒。
然後說:
“昨天夜裡,我們發現了心理醫生的蹤跡。”
無距的臉色,微微一變。
“心理醫生?”
阿列克謝點頭。
“他出現在莫斯科街頭,試圖接近我們的一位專員。被我們發現後,逃走了。”
他頓了頓。
“現在全城都在搜捕他。”
無距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問:
“他接近誰?”
阿列克謝看著他。
那一瞬間,他的眼神有些複雜。
但他冇有回答。
隻是說:
“一個我們隱藏了很久的孩子。代號星辰。”
花陰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隻是很輕微的一下。
但站在他旁邊的卡修斯,注意到了。
他看了花陰一眼。
花陰依舊麵無表情。
隻有那雙蒼白色的眼睛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阿列克謝繼續道:
“無距觀察使,你們來得正好。心理醫生出現在這裡,說明他有什麼圖謀。我們需要人類聯盟的支援。”
無距點頭。
“當然。這正是我們的職責。”
他頓了頓。
“那個星辰……現在安全嗎?”
阿列克謝點頭。
“安全。我們安排了專人保護他。”
無距點頭。
“那就好。”
他轉過身,看著花陰他們。
“我們這次來,本是為了調解你們和小白熊國的矛盾。但現在看來,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阿列克謝點頭。
“多謝。”
他的目光,又落在花陰身上。
這一次,他多看了幾秒。
然後他收回目光。
“諸位遠道而來,先休息吧。晚上,我為你們接風。”
無距點頭。
“好。”
阿列克謝轉身,帶著他的人離開了。
門關上。
會客室裡,隻剩下觀察協會的幾個人。
卡修斯第一個開口。
“那個局長,看白蝶的眼神不對勁。”
薩拉點頭。
“我也注意到了。還有他身後那幾個人,看到白蝶的時候,臉色都變了。”
桑德冇有說話,但他看著花陰的目光,也有些深意。
無距看向花陰。
花陰依舊麵無表情。
隻是輕聲說: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
無距看了他幾秒。
然後他笑了。
“冇事。不管為什麼,有我在,冇人能動你。”
他轉身,朝門口走去。
“走吧,先去休息。晚上看看他們到底想乾什麼。”
幾個人跟著他,走出會客室。
花陰走在最後。
他的腳步,很慢。
腦海裡,回想著剛纔阿列克謝看他的眼神。
還有那句話——
“代號星辰。”
他低下頭。
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
但很冷。
“星辰……”
他輕聲說。
“快了。”
冇有人聽到。
隻有他自己的心跳,在胸腔裡,緩緩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