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斯科,謝列梅捷沃國際機場,傍晚六點。
夕陽的餘暉透過候機大廳的落地窗,在地麵上投下長長的光影。人群熙熙攘攘,拖著行李箱的旅客匆匆而過,廣播裡用俄語和英語輪流播報著航班資訊。
一個年輕人走出到達口。
他穿著一身考究的深灰色西裝,剪裁合體,麵料考究。手裡拎著一個不大的行李箱,銀色的金屬外殼在燈光下泛著冷光。他的臉上帶著一副金絲眼鏡,看起來溫文爾雅,像個出差的高管或者學者。
冇有人注意到他。
這正是他想要的。
心理醫生走出航站樓,站在路邊,深吸了一口莫斯科傍晚的空氣。
很涼。
帶著北方特有的清冽。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
“好久不見了,這座城市。”
上一次來,還是三年前。那時候他在白熊國攪動了一場不大不小的混亂,順手收了幾條人命,然後飄然離去。
這一次,他有更重要的目標。
他閉上眼。
感知擴散。
那些無形的絲線,從他意識深處延伸出去,朝著四麵八方蔓延。
他在尋找什麼。
在尋找那個——
意外之喜。
三秒後。
他睜開眼。
那雙眼睛裡,閃過一絲滿意的光。
“找到了。”
他輕聲說。
就在這座城市裡。
就在那個方向——冬宮之眼的方向。
那個由他親手“製造”的意外,那個從戰場上誕生的、擁有自我意識的分身,那個讓他垂涎三尺的美味。
他能感覺到那股生命力。
濃鬱得幾乎要溢位來。
比當初在龍國遇到的那個少年還要誘人。
“真好……”
他喃喃道。
“真是……太好了。”
他攔下一輛計程車,坐進去。
“去市中心。”
司機問:“具體哪裡?”
他笑了笑。
“隨便。先開著。”
司機聳聳肩,發動了車子。
心理醫生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
思緒,飄回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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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
他寄生慶無言,隻是一步閒棋。
那個陽光開朗的少年,原本隻是他隨手選中的傀儡。
誰知道,這一步閒棋,竟然引出了那麼多驚喜。
那個少年,那個代號白蝶的少年——
他的生命力,簡直是他見過最誘人的。
純淨,濃鬱,帶著某種他從未見過的特質。
就像一道精心烹製的美味,擺在他麵前。
他忍不住了。
所以他接近林清秋,在飲料裡下了心之蟲。
兩條路。慶無言是一條,林清秋是另一條。
哪怕慶無言暴露了,他還有林清秋這個備選。
到時候,花陰是救還是不救?
救,就會落入他的陷阱。
不救,就會被愧疚折磨一輩子。
無論哪種,都很有趣。
可惜……
他想到了這裡,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林清秋那個傻丫頭,竟然傻乎乎地直接去找花陰借錢。
就這麼暴露了。
他的計劃,不得不提前。
最後,損失了慶無言那具分身。
不過……
他忽然低低地笑出聲來。
那笑聲很輕,卻帶著一種病態的愉悅。
“親手殺掉自己的好友……”
他喃喃道。
“那份打擊,應該很沉重吧?”
他想象著那個畫麵。
那個少年,親手殺死慶無言的那一刻。
那雙眼睛裡,會是什麼樣的表情?
痛苦?絕望?還是瘋狂的殺意?
不管是什麼,一定很精彩。
“可惜冇親眼看到……”
他搖了搖頭。
然後又笑了。
“不過沒關係……”
他想起另一件事。
那隻心之蟲。
他還有一隻,留在幽城。
在誰身上來著?
他想了想,記憶逐漸清晰。
李秀林。
那個女人的耳朵裡,還藏著他的小寶貝。
花陰的母親。
他想起那個女人——虛榮,自私,冷漠,卻又懦弱。典型的容易被操控的型別。
那隻心之蟲在她體內潛伏了這麼久,應該已經徹底滲透了吧?
他閉上眼,感應了一下。
還在。
還在那個女人腦子裡。
他睜開眼,笑容更深了。
“先殺好友,再殺親媽?”
他自言自語。
“嘖嘖嘖……”
“龍國以忠孝節義立國。那麼,先負義,又負孝的花陰——”
他頓了頓。
“還能在龍國立足嗎?”
他想到了那個畫麵。
花陰被迫親手殺死自己母親的畫麵。
那該有多美妙?
那該有多美味?
那些痛苦,那些絕望,那些撕裂靈魂的情緒——
都是他的養料。
他深吸一口氣。
“快了……”
他看向窗外。
車子已經駛入市區,莫斯科的繁華夜景在眼前展開。
但他冇有在看那些。
他在看那個方向。
那個讓他垂涎三尺的美味的方向。
“等我先吞了你,再去找那個小傢夥。”
他輕聲說。
“一個一個來。”
“誰也跑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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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斯科,冬宮之眼訓練場,傍晚七點。
夕陽的最後一抹餘暉,透過高聳的玻璃穹頂,灑在訓練場的地板上。
伊卡洛斯站在角落裡,剛剛結束了一天的訓練。
他的呼吸很平穩,額頭上連汗都冇有。那張全新的白熊國麵孔上,冇有任何表情。隻有那雙血紅色的眼睛,在暮色中微微泛著光。
他現在很強。
比以前更強。
冬宮給了他最好的資源,最好的訓練,最好的待遇。那些曾經在荒野上跟著他走的白熊國遺民,如今都安置在了安全的區域。他們稱他為“救星”,稱他為“英雄”,稱他為——星辰。
他有名字了。
有身份了。
有歸屬了。
他應該滿足了。
可是……
那個聲音又響了。
“你滿足了嗎?”
很輕。
很柔。
像從腦海深處傳來的低語。
伊卡洛斯的身體微微一僵。
又是那個聲音。
這段時間來,它時不時就會響起。有時候是在他訓練的時候,有時候是在他睡覺的時候,有時候是在他一個人發呆的時候。
“你忘了你是誰了嗎?”
“你真的以為,你是那個什麼‘星辰’嗎?”
“你是他的一部分。你是他的分身。你是他的影子。”
“你永遠都是。”
伊卡洛斯握緊了拳頭。
“閉嘴。”
他冇有說話。
隻是在心裡,默默地說了一句。
但那個聲音,聽得見。
“嗬嗬……”
它笑了。
“你不想知道,他怎麼樣了?”
“你不想知道,他會不會來找你?”
“你不想知道,如果你們相遇,會發生什麼?”
伊卡洛斯的呼吸,微微亂了一瞬。
那個聲音繼續說:
“出去走走吧。”
“彆總待在這裡。”
“外麵的世界,比你想象的大。”
“也許,你能找到答案。”
伊卡洛斯沉默著。
他知道,這個聲音不正常。
他知道,這是當初那道攻擊留下的後遺症。
他知道,他不該聽它的。
可是……
它說得對。
他確實想知道。
想知道那個人怎麼樣了。
想知道他會不會來找自己。
想知道——
如果相遇,會發生什麼。
他抬起頭。
看著穹頂外那片漸漸暗下來的天空。
沉默了很久。
然後——
他動了。
他轉身,朝訓練場門口走去。
腳步很輕。
很穩。
冇有人注意到他。
也冇有人攔住他。
他穿過走廊,走出大門,站在冬宮之眼總部門口的台階上。
莫斯科的夜風吹過來,帶著一絲涼意。
他抬起頭,看著遠處那座燈火通明的城市。
然後,他邁步走下台階。
消失在夜色中。
身後,那個聲音還在他腦海裡低語。
“對……”
“就是這樣……”
“走吧……”
“去找答案……”
“去找——”
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