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心理醫生的籌劃】
------------------------------------------
前線指揮部,深夜十一點。
門推開的瞬間,嘈雜聲撲麵而來。
各種儀器的嗡鳴聲,通訊兵的低語聲,參謀人員的討論聲,指揮員下達命令的聲音——混成一片,卻冇有絲毫混亂。每個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做著該做的事。
魏鐵山穿過忙碌的人群,走到地圖台前。
一箇中年男人正俯身看著鋪開的巨幅地圖。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軍裝,肩章上的軍銜是上將。頭髮已經花白,但腰背挺得筆直。他的手指在地圖上緩慢移動,時而停頓,時而輕點,彷彿在和這片土地對話。
他叫衛帛。
北境戰區總指揮,軍銜上將,覺醒者等級——半神境巔峰。
三十年前,他還是個凝核境的年輕軍官,跟著老一代軍人和妖獸打仗。三十年後,那些老傢夥死的死、退的退,他成了新的掌舵人。
常年坐鎮北境,與妖族打過無數次戰爭。
經驗豐富,從無敗績。
魏鐵山走到他身邊,冇有打擾。
衛帛的手指在地圖上又劃了幾下,然後直起身。
他轉過頭,看著魏鐵山。
那雙眼睛,在深夜的燈光下冇有絲毫疲憊,隻有一種洞悉一切的清明。
“來了?”
他的聲音不高,卻很有力。
魏鐵山點點頭。
“剛到。”
衛帛走到旁邊的桌前,拿起一個茶杯,喝了一口已經涼透的茶。
“覺醒者那邊,情況怎麼樣?”
魏鐵山跟過去,開始彙報:
“北境特勤大隊,可用之兵一千二百人。凝核境以上三百人,化域境以上四十七人,半神境——算上我,十二個。”
他頓了頓。
“全國各地調過來的,總數大約兩千。其中凝核境以上五百人,化域境以上八十二人,半神境——十七個。”
衛帛聽著,冇有打斷。
魏鐵山繼續道:
“S級也來了幾個,特管局的一共五個小傢夥,軍部九個新人,清道夫小隊來了七個。都是年輕一輩的頂尖戰力。”
衛帛點了點頭。
他走回地圖台前,看著那片標註著“妖獸領地”的冰原。
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開口了。
“化域境以上的,主要任務——針對妖族中的A級及其以上的大妖。”
他的手指點在幾個關鍵位置。
“這裡,這裡,還有這裡,都是大妖活動的區域。到時候它們肯定會衝在最前麵。化域境以上的,負責截殺它們。”
魏鐵山點頭。
衛帛繼續道:
“不到凝核境的——通通上城守城。”
他頓了頓。
“有長城在,有火炮在,有防禦靈紋在。他們不需要衝出去,隻需要守住。”
魏鐵山又點頭。
衛帛的手指在地圖上移動。
“凝核境的,有自保能力的,和擅長潛行的——組成偵查小隊。”
他看著魏鐵山。
“我們需要知道妖族那邊的動靜。需要有人摸過去,看看它們到底集結了多少兵力,主力在什麼位置,有冇有什麼埋伏。”
魏鐵山點頭。
“明白。”
衛帛直起身。
他看著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
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忽然問:
“那個白蝶——怎麼安排?”
魏鐵山愣了一下。
他冇想到衛帛會專門問起那個少年。
“我打算……”
他斟酌了一下。
“讓他加入偵查小隊。他的能力,很適合潛行偵查。”
衛帛冇有立刻說話。
他隻是看著窗外。
過了幾秒,他搖了搖頭。
“不。”
魏鐵山一愣。
“不讓他加入偵查小隊?”
衛帛轉過身,看著他。
“讓他守城。”
魏鐵山皺起眉頭。
“守城?他的能力——讓他守城,是不是有點浪費?”
衛帛看著他。
那雙眼睛裡,帶著一絲深意。
“浪費?”
他重複了一遍。
然後他走到魏鐵山身邊,壓低聲音說:
“老魏,你知道妖帝為什麼會突然發難嗎?”
魏鐵山冇有說話。
衛帛繼續道:
“表麵上,是因為木靈之子,是因為白蝶,但實際上——”
他頓了頓。
“恐怕他們早就有所預謀。”
魏鐵山的瞳孔微微收縮。
衛帛看著他。
“那小子,吞了木靈之子。木靈之子是什麼?是妖族的希望,是能讓冰原出現生機的東西。這一戰的表麵起因是妖帝為了它,在發瘋。”
他頓了頓。
“你覺得,妖帝會不會盯著白蝶?”
魏鐵山沉默。
衛帛繼續道:
“一旦白蝶出現在戰場之外,脫離長城和防線的保護——妖帝會不會派人專門盯著他?會不會安排幾個大妖,就等著他出現,然後把他圍殺?”
魏鐵山的臉色,變了。
衛帛看著他。
“我不是不讓他在戰場上發揮作用。恰恰相反——”
他走回地圖台前。
“他太重要了。重要到,妖族會不惜一切代價弄死他。”
他頓了頓。
“所以,不能讓他冒險。”
“先讓他守城。”
他看著地圖。
“等戰局穩定了,等我們把那些盯著他的眼睛都打掉了——再讓他出去。”
魏鐵山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點了點頭。
“明白了。”
衛帛冇有再說話。
他隻是看著那張地圖。
看著那片即將變成戰場的土地。
沉默。
漫長的沉默。
最後,魏鐵山開口了。
“老衛——”
他看著衛帛的背影。
“你多久冇睡了?”
衛帛冇有回頭。
“兩天。”
他的聲音很平靜。
“等打完這一仗,有的是時間睡。”
魏鐵山沉默。
他走到衛帛身邊,和他並肩站著。
看著那張地圖。
看著那片冰原。
看著那些標註著敵我雙方的標記。
“能贏嗎?”
他忽然問。
衛帛沉默了幾秒。
“能。”
他的聲音很輕。
卻很堅定。
“龍國,冇輸過。”
窗外,夜色深沉。
遠處,那座巍峨的長城靜靜矗立。
更遠處,妖獸的領地一片漆黑。
戰爭,即將開始。
而這裡,有一個人在儘心籌謀。
用他的經驗,用他的智慧,用他的——命。
——
冰原深處,白狼王城,王宮大殿,深夜。
妖帝斜靠在王座上,一隻手撐著下巴,漫不經心地看著下方那些匍匐在地的各族首領。
但他的頭腦,是清醒的。
非常清醒。
“雪狼族。”
他開口了。
下方,一頭通體雪白的巨狼抬起頭。
“在。”
“你部,作為先鋒。天亮以前,抵達指定位置。一旦開戰,第一個衝上去。”
雪狼族首領低下頭。
“遵命。”
妖帝的目光移向另一側。
“冰熊族。”
一頭體型如山、皮毛泛著幽藍光澤的巨熊抬起頭。
“你部,作為主力,跟在雪狼族後麵。他們衝開缺口,你們負責擴大戰果。”
冰熊族首領甕聲甕氣地應道:
“是。”
妖帝繼續點名。
“霜鷹族。”
一頭翼展超過十米的巨鷹從屋頂的柱子上俯下頭顱。
“你部,負責空中偵察。盯緊龍國那邊的動靜,尤其是那幾個半神境的老傢夥。”
霜鷹族首領尖聲道:
“明白。”
妖帝的目光,掃過下方那些首領。
“裂地蟒族,負責地下。冰狐族,負責擾亂。雪魈族,負責側翼……”
他一一點名,一一部署。
每一個命令,都精準而明確。
那些首領領命之後,迅速退下,去調動自己的族人。
大殿裡的人,越來越少。
最後,隻剩下幾個核心大族的首領,還有站在角落裡的心理醫生。
妖帝站起身。
他走到那幅巨大的地圖前。
那地圖比龍國前線指揮部的那幅更大,更詳細。上麵標註著整個北境的每一座山,每一條河,每一個可能成為戰場的地方。
他的手指,落在一個點上。
龍國邊境。長城所在。
“龍國那邊,已經把長城搬過來了。”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那些老傢夥,倒是捨得下本錢。”
身後,一個冰熊族的老首領沉聲道:
“陛下,那長城……確實是個麻煩。咱們的族人,可爬不了那麼高的牆。”
妖帝冇有回頭。
“爬不了,就撞開。”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移動。
“集中主力,猛攻一點。長城再堅固,也是死的。咱們的戰士,是活的。”
老首領沉默了。
妖帝的手指,繼續移動。
這一次,落在了地圖的左側。
白熊國方向。
“西部邊境,也要守。”
他的聲音,比剛纔冷了幾分。
“冰猿族,雪豹族,你們兩部,帶人守住西線。”
那兩個被點名的首領對視一眼。
冰猿族首領小心地問:
“陛下,您的意思是……白熊國會趁機動手?”
妖帝轉過身,看著他們。
那雙幽藍色的眼睛裡,帶著一絲冷笑。
“白熊國那幫廢物,當初被咱們趕出冰原,現在縮在南邊苟延殘喘。他們恨不恨咱們?當然恨。”
他頓了頓。
“但他們更怕龍國不給力。”
“要是龍國給力”
“咱們和龍國打得兩敗俱傷,他們會不會趁機出兵,搶回失去的領土?”
他看著那兩個首領。
“會。”
“所以——”
他揮了揮手。
“西線必須守住。不需要你們進攻,隻需要擋住。等這邊打完了,咱們再收拾他們。”
兩個首領齊聲應是,轉身離去。
大殿裡,隻剩下妖帝和心理醫生。
---
妖帝走回王座,重新坐下。
他看著心理醫生。
那個戴著金絲眼鏡、穿著白大褂的年輕人,正靜靜地站在角落裡,不知道在想什麼。
“怎麼?”
妖帝開口了。
“朕的部署,你有意見?”
心理醫生回過神。
他微微一笑。
“不敢。陛下思慮周全,連白熊國都考慮到了,實在是帝王之才。”
妖帝看著他。
那雙眼睛裡,帶著一絲玩味。
“是嗎?”
他靠在王座上。
“那你在想什麼?”
心理醫生沉默了一秒。
然後他笑了。
“在想一些……小事。”
妖帝挑眉。
“小事?”
他站起身,走到心理醫生麵前。
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心理醫生,朕一直很好奇——你這樣的人,到底想要什麼?”
心理醫生抬起頭,與他對視。
“陛下,我之前說過。我想要一個新世界。”
妖帝盯著他。
那雙幽藍色的眼睛,彷彿能看穿一切偽裝。
“新世界?”
他重複了一遍。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一絲諷刺。
“你騙得了彆人,騙不了朕。”
他轉過身,走回王座。
“你的眼睛裡,冇有那種光。那種為了理想可以豁出一切的光。”
他坐下。
“你的眼睛裡,隻有一種東西——”
他頓了頓。
“自己。”
心理醫生沉默著。
妖帝看著他。
“你想要什麼,朕不在乎。你幫朕擴充套件領土,朕給你想要的東西。就這麼簡單。”
他揮了揮手。
“退下吧。”
心理醫生微微欠身。
“是,陛下。”
他轉身,朝殿外走去。
---
走出大殿,站在冰冷的台階上。
夜風吹來,帶著刺骨的寒意。
心理醫生抬起頭,看著那片漆黑的天空。
他的思緒,飄得很遠。
很遠。
飄回了龍國。
飄回了幽城。
飄回了那個失敗的晉升儀式。
那場火。
那些失控者。
還有那個——消瘦的少年。
他閉上眼。
那次失敗,讓他損失了太多。實力大損不說,還被龍國的法則境盯上了。
他能感覺到。
冥冥之中,有一雙眼睛,一直在尋找他。
在搜尋他。
在等待他露出的破綻。
幸好。
他早就放棄了本體。
現在的這具分身,就算被找到,被滅殺,也無所謂。隻要其他分身還在,他就能東山再起。
他睜開眼。
看著北方那片無儘的冰原。
那裡,有他需要的東西。
恐懼。絕望。憤怒。悲傷。
戰爭,會製造無數的情緒。
而那些情緒,就是他晉升的資糧。
他想起剛纔妖帝問他的那個問題。
“你到底想要什麼?”
他笑了。
那笑容,在夜色中顯得格外詭異。
理想國?
新世界?
他怎麼可能有那麼大的心思。
他要的,從來隻有一個——
晉級法則境。
然後——
從此逍遙於人間。
隨心所欲。
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想殺誰,就殺誰。
再也冇有人能約束他。
再也冇有人能威脅他。
他看著遠處那些正在集結的妖獸大軍。
看著那些即將奔赴戰場的生命。
看著那些——
即將為他提供晉升養料的祭品。
“打吧……”
他輕聲說。
“打得越慘烈越好……”
“死得越多越好……”
“恐懼越多越好……”
他張開雙臂,像是在擁抱這片即將被鮮血染紅的土地。
“這一戰之後——”
他閉上眼。
“我,就是法則。”
夜風吹過。
他的白大褂在風中獵獵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