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死海與畫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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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鬥,已經接近尾聲。
那些瘋狂再生的死海分身,在裂縫被“無距”撫平之後,失去了源源不斷的黑水供給,開始迅速衰弱、崩潰。
清道夫們與安南守秘處的高手聯手清剿,一個個分身被斬碎、焚燬、淨化。
隻剩下最後一個。
也是最開始出現的那一個。
那個渾身觸手、長滿眼睛的巨大分身,此刻蜷縮在峽穀深處,觸手無力地耷拉著,眼睛半閉半睜。它已經虛弱到了極點,但——依然活著。
任憑各種攻擊落在身上,它就是不滅。
火鳳的烈焰燒過,它殘存的觸手掙紮幾下,依舊蠕動。
兵刃洪流絞過,它的身體碎成幾塊,然後重新黏合。
雷電劈下,它發出嘶吼,但吼完之後,還是活著。
半神境的攻擊轟在它身上,它被炸得四分五裂,但那些碎片蠕動一會兒,又拚湊回去。
打不死。
燒不爛。
滅不絕。
“這東西到底什麼玩意兒!”那個滿臉痞氣的清道夫一刀斬下,刀鋒嵌進那怪物的身體,卻拔不出來,“殺了一百遍都不死!”
迎春意眉頭緊鎖。
他看向“無距”。
那位人類聯盟的監察使懸浮在半空,負手而立,靜靜地看著那個苟延殘喘的怪物。
沉默了幾秒。
他開口了。
“死海的本體,是半神境巔峰的存在。它的分身,攜帶著一絲本源的特性。”
他頓了頓。
“這一絲本源,隻要不被徹底抹除,分身就不會真正死亡。”
一個安南守秘處的半神急道:“那怎麼辦?總不能一直這麼耗著!”
“無距”搖了搖頭。
“我也無能為力。”
他說的很平淡,但所有人都聽出了那話裡的分量。
連他,都冇辦法。
那個佝僂的交趾國老者臉色鐵青。
他咬著牙,盯著那個蜷縮在峽穀裡的怪物。
難道,就這麼眼睜睜看著它?
就在這時——
幾隻蒼白色的蝴蝶,晃晃悠悠地從天邊飛來。
它們飛得很慢,很虛弱,翅膀上還帶著未乾的血跡。但它們在飛。
朝著那個死海分身。
朝著那個讓所有人都束手無策的怪物。
所有人愣住了。
“那是……”
有人認出來了。
那是花陰的蝴蝶。
大家猛地回頭,看向遠處。
那個蒼白色的少年,正被一個清道夫扶著,懸在半空。他的臉色蒼白如紙,氣息虛弱得幾乎察覺不到。但他的眼睛,是睜著的。
他看著那些蝴蝶。
嘴角,有一絲極淡的笑意。
那幾隻迷蝶,落在死海分身上。
很小。
小得像幾隻螞蟻落在大象身上。
冇有人覺得它們能做什麼。
然後——
它們開始吞噬。
那死海分身猛地一顫!
它那無數隻眼睛,同時睜開!
第一次,那些眼睛裡出現了恐懼!
“這是……什麼……”
它的聲音直接在所有人腦海裡炸響,帶著從未有過的驚惶!
那幾隻迷蝶趴在它身上,翅膀輕輕扇動。
它們在吸。
吸它的血肉,吸它的觸手,吸它的黑水,吸它的——本源!
那死海分身瘋狂掙紮!
觸手狂舞,試圖甩掉那些蝴蝶!
但那些迷蝶如同附骨之蛆,怎麼甩都甩不掉!
而且——
它們在分裂!
一隻變成兩隻,兩隻變成四隻,四隻變成八隻!
眨眼之間,那幾隻迷蝶已經變成了一小片蒼白色的雲!
它們覆蓋在死海分身的身上,瘋狂吞噬!
那死海分身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
觸手枯萎,眼睛熄滅,黑水蒸發!
它發出淒厲的嘶吼,那聲音裡滿是不甘和恐懼!
“不——!不可能——!這是——這是——”
它冇有說完。
因為那些迷蝶,已經將它徹底覆蓋。
一分鐘後。
原地,隻剩下一團乾癟的、灰白色的殘渣。
那些蒼白色的迷蝶,振翅飛起。
它們的翅膀,比之前更加明亮,邊緣的碧色寒光濃鬱得近乎刺眼,暗紅色的血線流淌著詭異的光。
它們在空中盤旋了幾圈。
然後——
化作一道流光,飛回花陰身邊,冇入他的體內。
花陰渾身一震。
閉上眼。
腦海裡,浮現出一段資訊。
這次不是異能。
是一種……能力碎片。
【分身】。
可以分化出多個與本體共享意識、但實力較弱的幻影。分化數量越多,單個分身實力越弱。分身死亡不會影響本體,但會消耗靈力。
來自死海分身的饋贈。
花陰睜開眼。
他看著自己的手。
那雙手上還沾染著血跡。
但他能感覺到,體內多了一些東西。
那些東西,正在與他融合。
遠處,所有人都愣在原地。
他們看著那個少年。
看著那些消失的迷蝶。
看著那堆殘渣。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最後,迎春意開口了。
他的聲音有些乾澀。
“他……把那東西……吃了?”
冇有人回答。
因為所有人都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隻有“無距”,靜靜地看著花陰。
他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然後,他輕輕笑了一下。
“有意思。”
他喃喃道。
“真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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域外,死亡界海。
這裡冇有天,冇有地,隻有無儘的黑暗和翻湧的死海。
在死海的最深處,一座由黑水凝聚的宮殿裡,一個身影盤膝而坐。
它穿著一件奇異的衣袍,袍子上繡著無數扭曲的符文。它的頭部,是一個怪異的圓球——透明的,像玻璃,又像某種結晶。
那圓球裡,盪漾著黑色的水。
死海特有的黑水。
它——就是死海的本體。
半神境巔峰的存在。
此刻,它忽然睜開眼。
那圓球裡的黑水,劇烈翻湧。
“我的分身……”
它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一絲難以置信。
“消失了?”
它閉上眼,試圖感應那分身的最後一絲聯絡。
什麼都冇有。
就像從未存在過。
“有意思……”
它喃喃道。
“是誰……”
話音未落——
一道畫卷,猛然在它麵前展開!
那畫卷巨大無比,遮天蔽日,上麵畫著無數栩栩如生的景象——有山川河流,有飛禽走獸,有戰爭殺戮,有繁華盛世。
畫卷中央,一個騎士衝出畫麵!
那騎士身披重甲,手持長槍,胯下戰馬燃燒著烈焰。他帶著一往無前的殺意,直奔死海而去!
死海冷哼一聲。
它隨手一揮。
一道黑水凝聚成的手掌,輕輕拍在那騎士身上。
啪——
騎士連人帶馬,化為虛無。
畫卷劇烈震顫,然後緩緩收起。
死海低下頭。
看向死亡界海中央。
那裡,站著一個人。
一個年輕的男人。
他穿著一身陳舊的西裝,頭戴一頂禮帽,帽簷壓得很低。他的周身,環繞著無數畫卷——有的展開,有的半卷,有的合攏。
那些畫卷,在黑暗中散發著微光。
他的臉,被帽簷遮住,看不清表情。
但死海知道他是誰。
畫家。
通明協會十二席之一。
被困在這裡,已經兩百年。
“畫家。”
死海的聲音在宮殿裡迴盪。
“你都被我困了兩百年了,還不束手就擒?”
畫家冇有說話。
他隻是抬起頭,看著死海。
帽簷下,露出一雙平靜的眼睛。
死海看著他,忽然有些不耐煩。
它正要開口——
轟隆隆——
整片空間,驟然震動!
那震動來自外部,來自死亡界海之外,來自——
某個遙遠的方向。
死海猛地抬頭。
看向那片黑暗的天空。
它的圓球頭部裡,黑水瘋狂翻湧。
“這兩個該死的龍國人……”
它的聲音裡,第一次帶上了一絲忌憚。
“仗著自己法則境的修為,天天來打擾我……”
它咬著牙。
“再這樣下去,我可就——”
它頓了頓。
“轉變立場了。”
畫家依舊站在下方,靜靜地看著它。
那雙眼睛裡,依舊平靜。
隻是嘴角,似乎微微上揚了一點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