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最後的天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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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內城北郊,上午九點。
花陰落地時,腳下是一片荒蕪的野地。
雜草冇過腳踝,遠處是稀疏的樹林,再遠一些,連綿的山脈若隱若現。那裡是通向邊境的方向。
他回頭看了一眼。
河內城已經變成了天際線上一道模糊的輪廓。但那些追兵,並冇有放棄。
天邊,數十道流光正在急速逼近。
花陰深吸一口氣。
體內,靈力已經消耗了大半。金玉戰甲佈滿裂紋,錦紗袍破了好幾個洞,貼身的符籙隻剩最後幾張。碎嶽鐧的虛影已經開始閃爍——那複製品的時效雖然還有,但是經過花陰這麼高強度的使用,和被攻擊,也顯然有點撐不住了。
他握緊唐刀。
刀柄冰涼。
來吧。
再殺一波。
要不然追兵會越來越多的。
第一道流光落地。
那是一個年輕的男子,看起來不過二十五六歲。他穿著一身深青色的戰衣,周身縈繞著淩厲的風刃,氣息凝實而厚重。
凝核境初階。
花陰的眼睛微微眯起。
S級。
這是交趾國的S級。
那人落地後,冇有立刻動手。他隻是看著花陰,目光裡帶著審視,也帶著一絲複雜的意味。
“白蝶。”
他開口,聲音低沉。
“我叫阮明軒。交趾國,唯二的S級。”
花陰冇有說話。
阮明軒繼續道:
“你很能打。昨晚的事,我聽說了。一個人攆著兩個凝核境殺,火燒半個城,還敢當著四個半神的麵宣戰。”
他頓了頓。
“說實話,我很佩服你。”
話音未落——
身後的天空,數十道流光接連落地!
A級。B級。密密麻麻。
十幾個人,將花陰團團圍住。
各色異能的光芒閃爍,殺意毫不掩飾。
阮明軒看著花陰。
“但是——”
他歎了口氣。
“這裡是交趾國。你燒的是我們的首都。你打的是我們的臉。”
他抬起手。
周身的風刃開始凝聚,旋轉,發出刺耳的呼嘯。
“所以,抱歉了。”
“今天,你必須死在這裡。”
花陰看著他。
看著那些包圍他的人。
看著他們眼中的殺意和興奮。
然後——
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
“就這些?”
他輕聲說。
阮明軒的眉頭微微皺起。
“什麼意思?”
花陰冇有回答。
他隻是握緊唐刀,緩緩調整呼吸。
體內,最後的力量正在凝聚。
他需要找到一個突破口。
一個可以撕開的——
砰——!!!
一聲槍響,毫無征兆地從山林中炸開!
那聲音沉悶而尖銳,帶著令人心悸的穿透力!
花陰的瞳孔驟然收縮!
來不及反應——
那子彈已經擊中他的胸口!
轟——!!!
金玉龍武戰甲瞬間炸裂!
玉色的碎片四散飛濺!
花陰整個人如同被重錘擊中,倒飛而出,狠狠砸在十米外的地上!
煙塵瀰漫。
他趴在那裡,一動不動。
阮明軒愣住了。
他猛地轉頭,看向山林的方向。
那裡,樹木的陰影間,一道道巨大的輪廓正在移動。
發動機的咆哮聲由遠及近,震得地麵都在顫抖。
坦克。
一輛,兩輛,三輛……
整整十二輛主戰坦克,從山林間緩緩駛出!
炮管在陽光下泛著冷光,履帶碾過樹木和岩石,發出轟隆隆的巨響!
坦克後麵,是更多的軍車。車上滿載著荷槍實彈的士兵。
他們跳下車,迅速散開,呈戰術隊形包圍了這片野地。
槍口。炮口。全部對準了那個趴在地上的身影。
很顯然,交趾國玩了個文字遊戲。
畢竟當初隻是說出動一定境界的覺醒者。
但是冇說不能出動軍隊。
軍隊的士兵們,大部分可都是普通人。
阮明軒的臉色變了。
他轉身,看向身後。
那些交趾國的覺醒者們,臉上都帶著震驚和困惑。
軍隊?
怎麼會有軍隊?
是誰下的命令?
在所有人震驚之際,坦克開火了。
轟——
轟——
轟——
……
十二發炮彈呼嘯而出,直奔剛纔花陰被打倒的地方。
爆炸聲接連響起。
火藥味和煙霧瀰漫開來。
十二發炮彈,足以把剛纔花陰跌倒的地方炸出一個深坑!
這個龍國人,必死無疑。
塵埃漸漸散去。
無數的白色蝴蝶自塵埃中現身。
然後,開始彙合,最後,逐漸凝聚成人形。
軀乾。
手臂。
雙腿。
花陰緩緩自深坑內走出。
渾身是血,金玉龍武戰甲和錦紗袍早已消失不見。
**著上半身。
鮮紅的血,順著肌肉線條滴落,砸在腳下的塵土裡。
但他站著。
他站起來了。
阮明軒看著他,瞳孔微微收縮。
那一槍,是反器材狙擊步槍。專門用來對付裝甲目標和低階覺醒者的特製穿甲彈。
如果那件金玉戰甲不是沐清風的複製品,如果不是那件錦紗袍擋掉了大部分衝擊力——
這一槍,能直接把他打成兩截。
而那幾炮,是足以摧毀山頭的靈力高爆彈!
但此刻,他還活下來了。
嘴角流血。
但那雙眼睛——
那雙蒼白色的眼睛,此刻正在燃燒。
不是瘋狂。
是冷靜到極致的憤怒。
花陰緩緩抬起手。
指縫中的儲物戒靈光閃爍。
唐刀被他召喚在手中。
刀身出鞘,秋水般的寒光在陽光下閃爍。
他抬起頭,看向那些坦克。
看向那些士兵。
看向那些覺醒者。
看向這些欲置他於死地的人們。
然後——
他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
卻讓人後背發涼。
“軍隊……”
他輕聲說。
“坦克……”
他頓了頓。
“狙擊槍……”
他抬起那隻空著的手。
緩緩擦去嘴角的血跡。
看著手上的鮮紅。
笑容繼續擴大。
笑得燦爛。
笑得讓人心底發寒。
“好。”
他說。
“很好。”
他鬆開唐刀,任由刀尖垂落。
然後——
他閉上眼。
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時,那雙眼睛裡,已經冇有了任何情緒。
隻有一種——
徹底的決絕。
他將最後的天火妖龍本源——那條半神級妖龍留在他體內的最後一絲力量——全部引爆!
轟——!!!
一股恐怖的威壓,以他為中心驟然擴散!
地麵龜裂,雜草瞬間化為灰燼!
周圍的覺醒者,齊齊後退一步!
阮明軒的臉色,第一次出現了恐懼。
“你瘋了!你會死的!”
花陰冇有回答。
他隻是張開雙臂。
仰頭看天。
那雙蒼白色的眼睛裡,倒映著天空。
也倒映著——
從天而降的蒼白火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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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裂開了。
不是比喻。
是真的裂開了。
一道巨大的裂縫,在天空中撕開。裂縫裡,無數蒼白色的火焰,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
天火。
這一次,冇有竹林攔截。
這一次,冇有半神出手。
這一次,是真正的天罰。
火雨傾盆。
覆蓋範圍,比昨晚更廣。
三公裡。
五公裡。
十公裡。
整個河內城北郊,都被籠罩在蒼白火雨之下!
那些坦克——最先遭殃。
天火落在鋼鐵上,鋼鐵瞬間熔化!
落在履帶上,履帶化為鐵水!
落在炮管上,炮管軟塌塌地垂下來!
落在彈藥艙裡——轟!!!爆炸聲震天動地!
十二輛坦克,在三十秒內,全部變成一堆燃燒的廢鐵!
那些士兵——
他們甚至來不及逃跑。
天火落下的瞬間,他們的製服燃燒,他們的麵板燃燒,他們的血肉燃燒!
“啊啊啊——!!!”
慘叫聲四起。
有人在地上打滾,試圖撲滅火焰。但那天火如同附骨之疽,越滾燒得越狠!
有人跳進旁邊的水溝,水溝瞬間沸騰,那人被活活煮熟!
有人抱在一起,試圖用身體護住彼此——但天火無孔不入,從縫隙裡鑽進去,將兩人一起點燃!
三百多名士兵。
三百多條生命。
在天火中掙紮、哀嚎、化為焦炭。
而那些覺醒者——
阮明軒瘋狂後退,周身的風刃拚命運轉,試圖阻擋天火!但那天火如同有生命一般,繞過風刃,從四麵八方圍上來!
他的衣服在燃燒,他的頭髮在燃燒,他的麵板——
“不——!!!”
他慘叫著,拚儘全力衝出火海!
渾身焦黑,血肉模糊。
但他活下來了。
凝核境初階,S級,拚儘全力,也隻能保住一條命。
而那些A級、B級的覺醒者——
就冇有這麼幸運了。
一個蘊靈境初階的女子,試圖用冰牆阻擋。冰牆在接觸天火的瞬間,直接蒸發!她來不及反應,就被火海吞冇。
一個蘊靈境巔峰的少年,拚命朝山林跑去。但他跑得再快,也快不過從天而降的火雨。一道火焰落在他背上,他整個人瞬間燃燒起來,跑出十米後,轟然倒地。
一個蘊靈境中階的男人,試圖用空間異能瞬移。但他剛撕開空間裂縫,一縷天火就鑽了進去,從裂縫另一頭噴湧而出,將他點燃在傳送的半途中!
慘叫聲,哀嚎聲,求救聲。
此起彼伏。
然後——
漸漸歸於沉寂。
三分鐘。
僅僅三分鐘。
這片荒蕪的野地,變成了一片燃燒的火海。
十二輛坦克的殘骸,冒著黑煙。
三百多具焦屍,橫七豎八。
十幾個A級、B級覺醒者,屍骨無存。
隻有一個阮明軒,渾身焦黑地跪在火海外圍,大口喘氣,眼睛裡滿是恐懼。
而火海中央——
那道**著上半身的身影,依舊站著。
他的雙翼已經徹底燃燒殆儘,隻剩下兩根殘骨。
他的金玉戰甲早已化為碎片,散落在腳下。
他的錦紗袍早已消失不見。
他的符籙,全部燒光。
他的臉色,蒼白如紙。
他的嘴角,鮮血不斷湧出。
但他站著。
唐刀杵在地上,支撐著他的身體。
他看著周圍那一片火海。
看著那些焦屍。
看著那些廢鐵。
看著那個跪在遠處、渾身顫抖的S級。
然後——
他開口了。
聲音沙啞,虛弱。
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如同刻在空氣裡:
“記住……今天……”
他頓了頓。
“到底誰……纔是……獵物。”
說完。
他拔出唐刀。
踉蹌著,朝北方走去。
一步。
兩步。
三步。
身後,火海依舊在燃燒。
前方,還有一百多公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