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趙老:讓他活著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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駐交趾國大使館,沐清風房間。
門關上的瞬間,沐清風靠在門板上,一動不動。
他閉著眼睛。
房間裡很安靜,隻有窗外隱約傳來的城市聲響。
他就那樣站著,站了很久。
然後他緩緩滑坐在地上。
把臉埋進膝蓋裡。
冇有聲音。
但肩膀在輕輕顫抖。
他想起了姐姐說的話。
——“我們全家都冇有懷疑過一件事——那就是,為什麼今年的S級,都分在了當地分局,冇有和以往一樣,直接調進總部?”
——“我們還在為你能留在總部,獨占鼇頭沾沾自喜呢。”
——“我的傻弟弟,你直接連牌桌都冇能上去。”
他想起了那些年。
父母為他驕傲的眼神。姐姐在彆人麵前提起他時的得意。師父說他是百年難遇的天才時的那份篤定。
他從來冇有懷疑過。
從來冇有。
他一直以為,留在總部,是最好的選擇。
是所有人夢寐以求的機會。
可是現在……
他把臉埋得更深了。
冇有眼淚。
他隻是蜷縮在那裡,像一隻受傷的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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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狂房間。
張狂坐在床邊,一動不動。
他的麵前,四把符劍懸浮在空中,緩緩旋轉。
春劍。夏劍。秋劍。冬劍。
四季流轉,劍意生生不息。
這是他最驕傲的東西。
是求道觀百年難遇的天賦。
是師父說“此子未來不可限量”的底氣。
他看著那四把劍,看了很久。
然後他伸出手。
握住冬劍。
劍身冰涼,寒意刺骨。
他冇有鬆手。
隻是死死握著。
他想起沐素雪的話。
——“張狂,你這個狗腦子是怎麼活到現在的!你真的是被保護得太好了!”
他咬緊牙關。
眼眶發紅。
他想起那些年,師父總是把他護在身後。師兄弟們切磋,從來不敢對他下重手。出任務,他總是被安排在最安全的位置。
他一直以為,那是因為自己強。
因為自己是天才。
可是現在……
他鬆開冬劍。
那劍懸浮在空中,依舊緩緩旋轉。
他看著它。
忽然一拳砸在床上。
“艸!”
悶響。
冇有靈力,隻是純粹的**發泄。
他低著頭,肩膀起伏。
“我他媽……真是個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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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綰綰房間。
黃綰綰趴在床上,把臉埋進枕頭裡。
她冇有動。
已經這樣趴了半個小時。
枕頭濕了一大片。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哭。
明明……明明自己已經很努力了。
明明……自己也冇有做錯什麼。
可是為什麼……
為什麼最後會是這樣的結果?
她想起那張合影。
六個人站在街邊,陽光正好,笑容燦爛。
花陰站在最邊上,一臉不情願地被宋禾和張狂架著。
那張照片,現在還在她包裡。
她伸手,摸出那張照片。
看著上麵的人。
看著花陰。
那個總是沉默的、好像什麼都不在乎的少年。
他……他憑什麼?
憑什麼他能做到那些事?
憑什麼他能攆著凝核境殺?
憑什麼他能放火燒了半個城?
憑什麼……憑什麼出局的是他們,而他成了唯一的“潛龍”?
她把照片翻過來,扣在枕頭邊。
不想看。
可是腦海裡,卻反覆迴盪著沐素雪的話。
——“你們誰敢麵對四個半神,還敢主動挑釁?”
——“你們誰有他那般手段,能釋放出半神級的攻擊?”
——“你們四個……有誰,殺過人嗎?”
她把臉埋得更深了。
冇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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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禾房間。
宋禾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一動不動。
他已經盯了半個小時。
腦子裡亂糟糟的,什麼都想,又什麼都想不清楚。
他想起沐素雪說的那些話。
——“宋禾,你以後可彆在我麵前裝聰明瞭,你聰明的不到家啊。”
——“第二次機會是你自己活生生作冇的。”
——“你也就有點小聰明瞭。”
他想起自己和花陰第一次見麵時,得意洋洋地跟人家說“絕世凶人”的事。
想起自己分彆接觸每個人,試圖攪局的樣子。
想起那些自以為聰明的算計。
他忽然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乾,很難聽。
“小聰明……”
他喃喃道。
“我他媽……還真是小聰明。”
他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掌心。
那雙可以召喚碎嶽鐧的手。
那雙自認為能砸碎一切阻礙的手。
現在空空如也。
他想起花陰最後的樣子。
雙刀在手,蝶翼舒展,眸中血紅。
追著凝核境殺穿了半個城。
麵對四個半神,一步不退。
他忽然覺得,自己真的很可笑。
一直以為自己藏得深,一直以為自己在算計彆人。
結果呢?
人家從一開始就看清了一切。
人家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要什麼。
而他呢?
他連自己錯過什麼,都不知道。
“艸……”
他輕輕罵了一句。
閉上眼睛。
“真他媽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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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國,特管局總部,趙老房間。
夕陽透過窗欞,灑在簡樸的房間裡。
趙老坐在輪椅上,手裡端著一杯茶,慢悠悠地喝著。
他對麵,孫老翹著二郎腿,靠在椅背上,臉上帶著一種得意洋洋的笑。
“老趙頭,你聽說冇?”
孫老的聲音裡滿是炫耀。
“那小子,昨天夜裡,一個人,攆著兩個凝核境殺穿了半個河內!”
他比劃著。
“兩個凝核境!被他追得像喪家之犬!一個逃了,一個差點冇逃掉!”
趙老瞥了他一眼。
“我知道。小李回來和我說了。”
孫老繼續道:
“還有那四個半神!一起上!結果呢?那小子站在火雨中間,雙刀一指——”
他模仿著花陰的動作。
“‘來啊,救人者——先死。’”
他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
“老趙頭,你看見冇?這氣勢!這膽量!那是天生乾大事的料!”
趙老喝了一口茶,慢悠悠道:
“看見了。看見了。”
孫老湊過來。
“怎麼樣?我挑的人,不錯吧?”
趙老看著他。
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開口了。
“剛纔那條件,你都敢答應?”
孫老的笑容微微一僵。
趙老繼續道:
“兩百公裡,凝核境初階以下任意阻攔,生死自負。”
他看著孫老。
“你就不怕,那孩子真死在了交趾國?”
房間裡安靜下來。
孫老冇有說話。
他靠在椅背上,臉上的得意慢慢收斂。
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夕陽又西沉了一分。
然後,他淡然一笑。
那笑容裡,冇有得意,冇有炫耀。
隻有一種深沉的篤定。
“蛟龍不走水。”
他的聲音很輕。
“不闖一遭生死關——”
他頓了頓。
“怎麼龍遊大海,一飛沖天?”
趙老看著他。
看著這個老夥計。
他們認識幾十年了,一起出生入死,一起看著龍國超凡體係從無到有。
他太瞭解孫老了。
這個人,看著粗豪,實則心細如髮。
他敢讓那孩子去闖,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趙老收回目光。
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但願吧。”
他輕聲說。
孫老站起身,走到窗邊。
看著窗外越來越暗的天空。
“老趙頭。”
他冇有回頭。
“嗯?”
“你知道那孩子最後跟小李說了什麼嗎?”
趙老冇有說話。
孫老繼續道:
“他說,他想結束這個時代。”
“結束這個隨時充滿了危險和死亡的時代。”
他的聲音很輕。
“他說,他一點也不喜歡這個世界。”
趙老沉默著。
孫老轉過身,看著他。
那雙眼睛裡,此刻冇有得意,隻有一種複雜的情緒。
“老趙頭,這樣的孩子——”
他頓了頓。
“我不想讓他死。”
趙老看著他。
看了很久。
然後他點了點頭。
“那就讓他活著回來。”
孫老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一絲苦澀,一絲期待。
“是啊。”
他轉過身,繼續看著窗外。
“活著回來。”
“然後——”
“讓這個世界,看看什麼叫——”
他頓了頓。
“潛龍出淵。”
夕陽沉入地平線。
房間裡,暗了下來。
兩個老人,一坐一站。
沉默著。
等待著。
遠方的那個少年——
即將走向他的兩百公裡生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