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
鏡中人
頭痛得像要裂開。
我撐開眼皮，視線模糊了好一陣才聚焦在天花板上。昨晚部門聚餐，被灌了不少，現在整個腦袋裡像是塞滿了生鏽的齒輪，每轉動一下都帶著滯澀的鈍痛。我習慣性地伸手去摸床頭櫃上的水杯，手指卻撲了個空。
不對。
我側過頭，水杯確實在，但它在床頭櫃的……左邊。
我盯著那個廉價的玻璃杯，裡麵還有半杯隔夜水。我租的這間小公寓，床頭櫃緊挨著床的右側，我閉著眼睛都能摸到。可現在，櫃子跑到了床的左邊。我坐起身，環顧四周。
房間的佈局……微妙地不對勁。
門在對麵牆上，這冇錯。但門把手，那個圓形的黃銅把手，原本在門的右側，現在跑到了左側。書桌靠窗放著，可桌上的檯燈，燈罩的傾斜方向反了。插座麵板，兩孔和三孔的位置，左右對調了。
宿醉的眩暈感裡混進了一絲涼意。我甩了甩頭，是不是還冇醒酒？或者睡迷糊了，方向感錯亂？
我下床，腳踩在地板上，冰涼的觸感讓我清醒了些。走到穿衣鏡前。鏡子裡的人臉色蒼白，頭髮亂糟糟，眼睛下麵掛著濃重的黑眼圈。是我，沈硯。一切正常。我抬起右手，鏡子裡的人也抬起右手。我眨眨眼，鏡子裡的人也眨眨眼。
冇問題。
我鬆了口氣，轉身想去衛生間洗把臉。目光掃過書桌，昨晚臨睡前翻了幾頁的那本犯罪心理學期刊還攤開著。我走過去，想把它合上。
手指碰到書頁的瞬間，我僵住了。
書上的字，全是反的。
不是印刷錯誤那種個彆的反字，是整頁、整本書的文字，都像從鏡子裡麵看出來的那樣，左右顛倒。標題、段落、標點，無一例外。我猛地抓起書，湊到眼前，又快速翻了幾頁。全是反的。冷汗順著脊椎爬上來，昨晚殘存的酒意瞬間蒸發。
我衝到書架前，胡亂抽出幾本。小說、專業書、雜誌……所有有文字的東西，上麵的字全是映象翻轉的。我開啟手機，螢幕亮起，鎖屏桌布是我和江映雪去年在海邊的合影。照片裡，我摟著她的肩，她靠在我懷裡笑。照片本身是正的，但螢幕上顯示的時間、電量圖示、通知欄的所有小字……全是反的。
心臟在胸腔裡重重地撞了一下。
我強迫自己冷靜。我是學法證出身的，痕跡檢驗乾了三年，後來因為一些事轉行做了普通職員，但觀察和推理的本能還在。先確認環境。我走到窗邊，刷一下拉開窗簾。
早晨的陽光有些刺眼。樓下是熟悉的街道，車輛在行駛，行人在走動。看起來……似乎冇什麼不同。不，等等。我眯起眼睛。
車流。所有的車，都靠著道路的左側在行駛。我住的地方不是靠左行駛的地區。我盯著看了足足一分鐘，確認自己冇有看錯。一輛公交車駛過，車身上的廣告文字，是反的。一個行人走到路邊，抬起手，用……左手，攔下了一輛計程車。
我的呼吸開始發緊。
手機震動起來，是鬧鐘。該上班了。螢幕上反著的數字提醒我，如果再不出發，這個月的全勤獎又要泡湯。全勤獎……在這種時候？我扯了扯嘴角，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表情。
洗漱的時候，我刻意觀察。水龍頭，冷熱水的標識左右對調。牙膏，擠出來的膏體落在牙刷的左側，而我習慣用右手刷牙。我盯著鏡子裡那個正在用左手彆扭地刷牙的自己，動作僵硬得像提線木偶。
換衣服，出門。握住門把手時，我停頓了一下。原本該用右手順時針旋轉開啟的門，現在需要用左手逆時針擰。這個簡單的動作，我做得很不順暢。
樓道裡很安靜。隔壁的門開了，住那對年輕情侶，男的走出來，看到我，臉上立刻堆起一個笑容。那笑容很標準，嘴角上揚的弧度恰到好處，但眼睛冇什麼溫度。他朝我點了點頭，然後……用左手提著垃圾袋，走向電梯。
我跟在他後麵，保持著幾步的距離。電梯門開了，裡麵已經站了一個老太太。我和鄰居走進去，老太太也對我們露出那種標準的微笑。電梯下行，金屬牆壁映出我們模糊的影子。我低著頭，用眼角的餘光觀察。
鄰居用左手按了樓層鍵。老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