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時加密通訊器冰冷的觸感透過掌心，不斷提醒著李維他所處現實的荒誕與嚴峻。這不再是那個他可以用程式碼肆意馳騁的虛擬戰場，而是關乎血肉與存亡的真實世界。他指腹摩挲著通訊器粗糙的外殼，感受著其內部可能蘊含的、基於資料道韻的奇異技術，心中那份屬於“幽靈鍵”的過往正在加速剝離。
墨月看著他擺弄通訊器，沒有打擾，直到他初步熟悉了基礎操作，將裝置謹慎地放入外套內袋，她纔再次開口。她的聲音在空曠的地下室裡回蕩，帶著資料行會成員特有的、將一切都視為可交易或評估資源的冷靜。
“盟友關係確立了，真相你也瞭解了一部分。現在，是時候將我們的合作具體化，落實到可執行的層麵。”她走到主控台前，調出的不再是地圖或監控畫麵，而是一份簡潔、條款清晰的電子契約模板，上麵閃爍著幽藍的遊標。“這是我代表資料行會，向你提出的第一個正式提議。”
李維抬起頭，看向螢幕，眼神銳利起來。他知道，所謂的“盟友”並非田園詩般的互助，本質仍是一場交易。而現在，價碼要擺上枱麵了。
“內容是什麼？”他問，聲音平穩，聽不出情緒。
墨月指向螢幕上的條款，逐條解釋，語速不快，確保李維能完全理解：
“第一，庇護與基礎支援。在合作期間，資料行會——具體由我負責——為你提供必要的安全屋、基礎生存物資、以及針對崑崙線上常規追蹤手段的規避指導。同時，我會根據你的進度，提供關於‘靈犀架構’的基礎理論指導和實戰訓練，目標是讓你在最短時間內，從‘訪客’提升至‘碼農境’巔峰，具備初步的自保和獨立執行低風險任務的能力。”
這無疑是李維目前最需要的。安全、知識、力量。但他靜靜聽著，等待後麵的條件。
“第二，情報共享。關於‘封神榜計劃’、崑崙線上動向、殘神會活動，以及其他可能危及你生存的重大威脅，我會在確保行會利益和不暴露來源的前提下，與你共享我所能獲得的情報。相應的，你通過你的渠道——包括你那特殊的係統——獲得的、可能對行會或對我們共同目標有價值的資訊，也需要及時與我同步。”
這一點看似公平，但李維注意到“確保行會利益和不暴露來源”這個前提，這意味著他得到的情報很可能是不完整或有延遲的。
“第三，也是核心，”墨月的語氣加重了幾分，“技術支援與任務協作。作為獲得上述庇護和支援的回報，你需要在我需要時，提供你的黑客技術支援。包括但不限於：特定網路節點的滲透、加密資料的破解、監控係統的乾擾與規避、以及為某些行動提供臨時的、非標準的數字解決方案。”
她特意強調了“非標準的數字解決方案”，顯然看中的是他能將黑客思維與靈犀架構結合的那種獨特潛力。
“這些技術支援任務，我會儘可能評估風險，不會讓你直接參與高烈度的正麵衝突。但在必要時，你需要配合我進行一些外圍的偵查、輔助或接應工作，比如我們即將進行的對C區7號能量採集點的調查。”墨月看著李維，“所有任務，你有知情權和有限度的拒絕權——但如果拒絕，需要提供令人信服的理由，並且可能會影響後續合作的深度和資源分配。”
知情權，有限拒絕權。聽起來似乎留有餘地，但李維清楚，在生存壓力下，所謂的“拒絕”空間其實非常狹窄。
“合作期限？”李維問出關鍵問題。
“暫定至你達成‘碼農境’巔峰，或我們任何一方認為合作不再符合自身利益為止。可以提前協商解除，但需完成已約定的未盡事宜。”墨月回答，條款靈活，卻也充滿了不確定性。
“報酬呢？除了你剛才提到的庇護和支援。”李維追問。他需要知道，除了生存保障，他還能得到什麼。
“資料行會的信用點。”墨月解釋道，“這是一種在我們圈子內部流通的虛擬貨幣和貢獻度計量單位。完成我指派的技術支援任務，或者提供有價值的情報，你可以獲得信用點。積累到一定程度，你可以用它兌換行會內部更高階的知識、定製化的裝備、某些受限區域的情報，甚至……在極端情況下，購買行會更高等級的庇護或援助。”
信用點……李維默然。這很像他熟悉的暗網位元幣和聲望係統的結合體。他再次確認，自己踏入了一個結構嚴密、規則清晰的灰色世界。
“最後，是保密與排他性條款。”墨月指向最後一行，“在合作期間，未經我方同意，你不能將關於資料行會、我本人、以及我們合作的具體內容透露給第三方。同時，在接受我方庇護和支援期間，你不能與崑崙線上、殘神會等敵對組織建立類似或實質性的合作關係。”
所有條款清晰陳列，利弊分明。資料行會提供李維急需的生存和發展資源，而索取的，是他的技術勞力、情報來源，以及一定程度上的“忠誠”。
這是一個**裸的、基於現實利益的提議。沒有溫情，隻有計算。
李維沉默著，大腦飛速運轉。接受，意味著他將更深地捲入資料行會的網路，成為他們外圍的一件工具，失去部分自主性，但也獲得了在風暴中暫時棲身的甲板和變強的機會。拒絕，則意味著他立刻就要帶著他那半生不熟的力量和來歷不明的係統，獨自麵對崑崙線上的天羅地網和“封神榜”的滅頂之災。
他沒有多少選擇的餘地。
他抬起頭，看向墨月隱藏在麵具後的雙眼，試圖捕捉一絲情緒，但那裏隻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靜。
“我需要一點時間考慮。”李維沒有立刻答應，儘管他知道答案幾乎是註定的。他需要維持一點基本的談判姿態，哪怕這姿態在絕對的實力差距麵前微不足道。
“可以。”墨月並不意外，“你有三個小時。之後，無論你的決定如何，我們都需要開始為明晚的行動做針對性準備。”她關閉了契約模板，螢幕重新切換到C區7號倉庫的監控畫麵，那寂靜的建築在夜色中彷彿一頭蟄伏的巨獸。
“記住，李維，”她轉身走向裝置堆，開始檢查一些今晚可能用到的裝備，聲音平淡卻帶著重量，“在這個見鬼的紀元，活下去本身，就是最奢侈的報酬。而機會，往往隻有一次。”
李維靠在牆上，閉上眼睛，感受著心臟在胸腔裡沉穩而有力地跳動。第一個提議已經擺在麵前，這是一張通往未知卻可能是唯一生路的船票。代價是他的技術和部分自由。
三個小時後，他將給出他的答案。而他知道，無論答案是什麼，他的人生軌跡，都將在這一刻，被徹底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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