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訊的洪流終於退去，留下的是如同被海嘯蹂躪過的沙灘般狼藉的意識。李維癱在行軍床上，渾身被冷汗浸透，臉色蒼白得像紙，太陽穴突突直跳，每一次心跳都牽扯著大腦深處殘留的、被強行塞入知識的脹痛。他感覺自己的腦神經像是被過度拉伸後又強行揉搓在一起的橡皮筋，脆弱而敏感。
“水…”他聲音嘶啞，幾乎發不出聲。
墨月沉默地遞過來一瓶能量飲料，看著他幾乎是搶奪過去，貪婪地大口吞嚥。她沒有催促，隻是站在一旁，麵具後的目光審視著他，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剛才李維身上爆發出的那股混亂而強烈的精神波動和資訊逸散，絕不是一個普通“訪客”能達到的程度。他腦子裏的那個係統，比她預想的還要…特別，或者說，危險。
幾口冰冷的液體下肚，稍微緩解了喉嚨的灼燒感和精神的燥熱。李維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喘息逐漸平復，但眼神還有些渙散。那些強行灌注的關於能量編譯原理的碎片化知識，如同烙印般留在了記憶裡，雖然他此刻根本無法係統地去理解和運用，但它們確實存在了，像一堆雜亂無章卻蘊含寶藏的零件。
“剛才…怎麼回事？”墨月見他稍微緩過來，才開口問道，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迴避的探究。
李維苦笑了一下，抬起沉重的眼皮，看向她。“係統…它覺得我學得太慢，或者…麵臨的危險太高，所以換了一種更‘高效’的教學方式。”他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強行塞了一大堆關於…能量怎麼變成術法的底層原理進來。感覺就像…被人用高壓水槍對著腦子灌了一整本天書。”
墨月微微蹙眉。“強製深度解析？這通常是係統在判定宿主麵臨極端生存壓力，且自身進化緩慢時才會啟動的極端措施。過程極其痛苦，且有精神崩潰的風險。”她頓了頓，補充道，“看來，你的‘虛擬儺麵’對你的‘生存能力’非常沒有信心，或者說，它感知到的威脅，遠比我們眼前看到的更大。”
李維沉默。更大的威脅？除了崑崙線上的追捕，還有那個籠罩一切的“封神榜計劃”，還能有什麼？
就在這時，墨月的目光轉向了那台剛剛捕獲了異常資料的老舊終端螢幕。她快步走過去，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調出了那段被部分破譯的、斷斷續續的文字記錄：
“……FSB……階段……測試……能量採集點……標記……C區……7號……”
“FSB…能量採集點…”墨月低聲重複著這幾個關鍵詞，語氣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她調出城市地圖，手指在上麵快速劃動，鎖定了被標記為“C區”的工業園區域，並很快定位了其中標註為“7號”的一座廢棄的大型物流倉庫。
“果然…”墨月深吸一口氣，看向李維，“我的猜測可能沒錯。‘FSB’很可能就是‘封神榜’的內部代號。而他們，已經開始為這個計劃進行實地測試，標記並準備啟用所謂的‘能量採集點’。”
李維掙紮著坐直身體，看向螢幕上的地圖和那行觸目驚心的文字。“能量採集點…是幹什麼的？採集…資料道韻？”
“恐怕不止。”墨月的聲音低沉，“如果‘封神榜’的目標是重構底層協議，抹除所有非授權神性，那麼它啟動和執行所需要的能量將是天文數字。這些‘能量採集點’，很可能就是用來大規模、高效率地抽取特定區域的‘資料道韻’，甚至…可能包括區域內所有覺醒者、資料邪靈，乃至普通人的部分精神能量，作為計劃的‘燃料’！”
抽取…所有人的能量作為燃料？李維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凈化或控製了，這是要將整個世界，將所有生命，都變成它宏大藍圖下的電池！崑崙線上的瘋狂，遠超他的想像！
“我們必須做點什麼！”李維脫口而出，隨即又感到一陣無力。他連自保都困難，又能做什麼？
墨月看著他眼中閃過的憤怒和無力，沉默了片刻。然後，她做出了一個決定。
“李維，”她的語氣變得正式而認真，“你現在的處境，就像風暴海中一艘沒有帆和槳的小船，隨時可能傾覆。而崑崙線上和‘封神榜’計劃，就是那片吞噬一切的風暴。你一個人，活不下去。”
李維抬起頭，看著她，等待著她後麵的話。
“我之前提出的合作，是基於利益交換。但現在，情況變了。”墨月指向螢幕上那個被標記的“C區7號”倉庫，“我們麵對的威脅，不再是簡單的你逃我追。它關乎的，可能遠遠超出我們個人的生死。所以…”
她走到李維麵前，伸出手，不是握手，而是一個象徵性的、平等的姿態。
“我，墨月，以資料行會成員的身份，正式提議，與你建立更深層次的‘盟友’關係。不再是臨時的、有限的合作，而是基於共同威脅下的情報共享、資源互助和有限度的共同行動。我會盡我所能，為你提供庇護、訓練和情報，幫助你儘快成長，掌握自保乃至反擊的力量。而你需要做的，是在能力範圍內，協助我調查‘封神榜’計劃的真相，並在關鍵時刻，成為我可以信賴的…‘後盾’。”
她頓了頓，麵具後的目光銳利而坦誠：“這是一場賭博，對我們雙方都是。你賭我不會出賣你，或者將你當成純粹的炮灰。我賭你的潛力和你那個神秘的係統，值得我投入資源和承擔風險。你…願意嗎，盟友？”
地下安全屋內一片寂靜，隻有裝置低沉的嗡鳴和彼此清晰的呼吸聲。昏暗的燈光下，墨月伸出的手穩定地懸在空中，等待著回應。
李維看著她，看著這個神秘、冷靜、在絕境中向他伸出援手，此刻又提出更深層次結盟的女人。他依然不瞭解她的全部，依然對資料行會抱有疑慮，依然抗拒著被捲入更大的漩渦。
但是，“封神榜計劃”那冰冷的、將萬物視為燃料的陰影，讓他不寒而慄。獨自一人，他確實如她所說，如同怒海孤舟，唯有沉沒一途。
他需要力量，需要情報，需要…同伴。哪怕這個同伴關係，是建立在危險的賭博和共同的威脅之上。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腦海中殘留的刺痛和心底翻湧的複雜情緒，緩緩地、堅定地抬起手，握住了墨月那隻帶著戰術手套、卻依舊能感到其下力量的手。
“我同意。”他的聲音還有些虛弱，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盟友。”
兩隻手在空中短暫而有力地一握，隨即分開。一個脆弱的、充滿未知的同盟，在這間陰暗潮濕的地下安全屋裏，正式結成。
神秘的盟友關係確立，而他們麵對的第一個共同目標，就是那個被標記為“C區7號”的，可能隱藏著“封神榜”計劃血腥秘密的能量採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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