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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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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實如同破碎的鏡子般強行拚湊回來,劇烈的頭痛和精神的虛脫感讓李維幾乎無法站立。他從雜物的廢墟中掙紮著抬起頭,眼前的世界依舊帶著重影和扭曲的色塊,那是精神遭受重創後的殘留影響。耳邊是隔音門內傳來的激烈打鬥聲、能量碰撞的爆鳴,以及一種非人的、充滿惡意的嘶吼。

墨月已經和那隻完全成型的夢魘獸交上手了。

李維強迫自己集中幾乎要渙散的意誌,調動體內殘存的能量,再次構築起搖搖欲墜的“屏障”契文。那層無形的薄膜此刻薄如蟬翼,彷彿隨時都會破裂。他踉蹌著沖向破開的房門,眼前的景象讓他心頭一緊。

房間內一片狼藉。墨月的身影如同鬼魅,在狹窄的空間內高速移動,雙手結印間,一道道冰藍色的能量刃斬向那扭曲的獸形黑影。她的攻擊迅捷而致命,每一次都瞄準夢魘獸那些不規則眼睛和能量觸鬚的節點。

然而,夢魘獸的動作同樣詭異而迅疾。它沒有固定的形態,時而凝聚如實質,用能量觸鬚悍然硬撼墨月的攻擊,發出金鐵交鳴般的聲響;時而又化作一片飄忽的暗影,讓能量刃穿透而過,毫髮無傷。它那多隻複眼不斷閃爍,每一次閃爍,都有一股無形的精神波紋擴散開來,衝擊著墨月的防禦。墨月雖然依靠著強大的意誌力和精妙的能量操控抵擋住了大部分精神衝擊,但她的動作明顯出現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凝滯和僵硬,顯然也在承受著巨大的壓力。

而那個女主播薇薇安,則如同失去了所有支撐的人偶,癱倒在角落的電腦椅上,雙目圓睜,瞳孔渙散,嘴角流出白沫,身體還在無意識地抽搐。她作為宿主的價值似乎已經被榨乾,夢魘獸不再需要她作為媒介,已然可以獨立存在並發動攻擊。

李維的出現,立刻吸引了夢魘獸的部分注意力。一隻複眼轉向他,那其中蘊含的冰冷惡意和嘲弄,瞬間勾起了他剛剛從幻境中掙脫的恐怖記憶。腦海中那些被拋棄、被淘汰、孤獨死去的畫麵再次翻湧,雖然不再像之前那樣具有絕對的支配力,但依舊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著他的心智,啃噬著他的勇氣。

一股強烈的、源自本能的恐懼攫住了他!逃跑!立刻離開這裏!遠離這個怪物!這個念頭如同魔音灌耳,瘋狂地衝擊著他的理智。

他的腳步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身體因為恐懼而微微顫抖。握著那低功率“清心符印”(此刻已黯淡無光)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李維!別被它影響!攻擊它的能量核心,在它那些眼睛的中央!”墨月急促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喘息。她剛剛險之又險地避開了一道凝實如矛的暗影觸鬚,手臂處的衣物被逸散的能量撕開一道口子。

攻擊?李維看著那扭曲、恐怖、散發著令人窒息氣息的怪物,內心充滿了抗拒。他隻是一個程式設計師,一個被迫捲入超自然戰爭的普通人!他憑什麼去攻擊這種怪物?剛才那瀕臨精神崩潰的感覺還不夠嗎?

夢魘獸似乎很享受他這種恐懼和掙紮,發出一陣如同玻璃摩擦般的、令人牙酸的嘶鳴,更多的精神低語如同潮水般湧向李維:

“放棄吧……螻蟻……”

“融入黑暗……歸於虛無……”

“掙紮……隻會更痛苦……”

恐懼在放大。絕望在蔓延。他看到墨月的動作又慢了一分,一道暗影擦過她的肩頭,帶起一溜血花。如果沒有他,墨月能贏嗎?如果墨月輸了,他還能逃掉嗎?

答案是否定的。

崑崙線上的追捕,“封神榜計劃”的陰影,殘神會的瘋狂……這個世界沒有給他留下任何安全的角落。逃避,隻有死路一條!

“呃啊啊啊——!”

一股極其憋屈、極其憤怒的情緒猛地從心底爆發出來!不是對怪物,而是對這不公的命運,對這強加於身的係統,對這步步緊逼的絕境!

憑什麼我要像老鼠一樣被追獵?憑什麼我要被這種怪物肆意玩弄精神?憑什麼我連選擇平凡活下去的權利都沒有?

這憤怒如同烈火,短暫地燒盡了恐懼的荊棘!

他猛地停下後退的腳步,眼中血絲瀰漫,不再去試圖“驅散”或“凈化”,而是將體內殘存的所有能量,連同那爆發的憤怒,以前所未有的粗暴方式,瘋狂注入到“屏障”契文之中!

不再是防禦!而是擠壓!是排斥!

一道遠比之前凝實、甚至帶著一絲不穩定扭曲感的無形力場,以他為中心猛地擴張開來,如同一個笨拙卻充滿蠻力的拳頭,狠狠撞向那瀰漫的精神汙染波紋!

轟!

兩股無形的力量在半空碰撞,沒有巨響,卻引發了一陣空間的輕微漣漪。夢魘獸的精神低語被強行打斷,它發出一聲帶著意外和惱怒的嘶鳴,攻向墨月的動作也出現了一瞬間的遲滯。

李維悶哼一聲,鼻血瞬間湧出,大腦如同被重鎚再次敲擊,剛剛強行凝聚的力場瞬間潰散。這種蠻幹的反擊,對他自身的精神負荷巨大。

但這短暫的空隙,對墨月來說已經足夠!

“就是現在!”

她眼中寒光一閃,身體如同融入陰影,瞬間出現在夢魘獸的側上方,雙手結印的速度快得留下殘影!一道極其凝練、彷彿能凍結靈魂的冰藍色光束,如同墜落的寒星,精準無比地射向夢魘獸眾多複眼匯聚的中心——那裏,一團不斷搏動的、散發著濃鬱負麵情緒能量的暗紅色光球隱約可見!

夢魘獸發出了開戰以來最淒厲、最瘋狂的尖嘯,所有的暗影觸鬚瘋狂回縮,試圖阻擋那致命的寒光!

然而,晚了半步!

噗嗤!

冰藍色的光束如同熱刀切黃油,瞬間貫穿了層層暗影的阻礙,狠狠刺入了那團暗紅色的能量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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