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調回憶”黑網咖深藏在城南舊區一條燈光昏暗的小巷盡頭，霓虹招牌一半的燈管已經熄滅，剩下的頑強閃爍著俗氣的藍紫色光芒，如同垂死生物的呼吸。空氣中瀰漫著劣質煙草、汗液和過期食物混合的酸腐氣味，與網路上瀰漫的負麵情緒資料道韻相互交織，令人作嘔。
墨月帶著李維沒有走正門，而是繞到網咖後巷，從一個堆滿垃圾、幾乎被遺忘的通風井口潛入。狹窄的金屬通道內佈滿油汙，墨月動作輕盈利落，如同暗影中的貓，而李維則顯得有些笨拙，但他調動起體內能量，努力控製著肌肉和呼吸，盡量不發出任何聲響。
【能量執行穩定，斂息效果良好。】係統給出冷靜的反饋。李維心中卻沒有絲毫放鬆，越靠近目標，那股陰冷、粘稠的精神壓迫感就越發清晰，如同實質的蛛網纏繞在麵板上，讓他汗毛倒豎。
通風管道通往網咖內部一個堆放廢棄主機和雜物的隔間。墨月輕輕撬開格柵，兩人悄無聲息地滑落。隔間外就是網咖的主區域，嘈雜的鍵盤聲、遊戲音效和粗俗的叫罵聲形成了一層有效的噪音掩護。
但在李維增強的資料視覺下，這片喧囂之下潛藏著更深的恐怖。整個網咖內部籠罩著一層濃鬱的、幾乎化不開的暗紅色霧靄，所有顧客，尤其是那些沉迷於“夜鶯”直播頻道的人，頭頂和後頸都連線著比螢幕上所見更粗壯、更凝實的黑色絲線，如同被操縱的提線木偶，他們的精氣神正被源源不斷地抽走，輸送給隱藏在深處的某個存在。
所有的暗紅色霧靄和黑色絲線，都如同百川歸海，指向網咖最裏麵一扇緊閉的、包著破舊皮革的隔音門——那裏是老闆的私人休息室，也是“夜鶯”直播節點伺服器的物理所在地。
“就是那裏。”墨月壓低聲音，指了指那扇門，“‘夢魘獸’和宿主都在裏麵。我感應到門上有簡單的能量警戒符印，強行破開會立刻驚動它們。”
李維點了點頭，目光銳利地掃視著環境。他注意到休息室門上方，有一段裸露的、包裹著各種線纜的管道，似乎是網咖整體網路布線的匯聚點之一。
“或許……不需要走門。”李維低語，指了指那段管道，“我能感覺到強烈的資料流經那裏。如果我能接觸到那段線路，或許可以嘗試從網路層麵直接攻擊‘夢魘獸’的載體，乾擾甚至重創它，為你創造接近的機會。”
這是一個大膽而冒險的計劃。直接從能量層麵對抗一個具備意識的精神汙染源，風險極高。但也是目前看來，能最大程度避免正麵精神衝擊的方法。
墨月沉吟片刻，點了點頭：“可以試試。我會在你動手的同時，突破房門。記住，一旦開始，就沒有退路，它和我們，隻有一個能活著離開。”
兩人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無需更多言語。李維深吸一口氣，如同靈猿般藉助堆積的雜物，悄無聲息地攀上天花板，小心翼翼地靠近那段匯聚的線纜。指尖觸碰到冰冷膠皮的瞬間，他集中精神，將自身意識如同探針般，沿著資料流小心翼翼地向那扇門後的空間延伸。
門後的景象在他“眼前”展開——一個更加昏暗、煙霧繚繞的房間。薇薇安依舊坐在電腦前，但她的形態已經發生了詭異的變化，麵板下似乎有暗影在蠕動，眼神徹底失去了人類的光彩，隻剩下空洞與瘋狂。而她身後的那個獸形黑影，此刻已經凝聚了大半，多隻不規則的眼睛閃爍著嗜血的光芒，一條由純粹負麵情緒構成的、如同蠍尾般的能量觸鬚在空中緩緩擺動。
就在李維的意識觸角即將觸及那獸形黑影的核心，準備發動蓄謀已久的、凝聚了“驅散”印訣原理的資料衝擊時——
嗡——！
那獸形黑影——夢魘獸所有的眼睛，猛地同時轉向李維意識探針的方向！它早就察覺到了！之前的安靜，不過是捕食者的偽裝！
一股比之前在螢幕上強烈十倍、百倍的精神衝擊，如同決堤的洪流，沿著李維延伸出的意識連線，瞬間反衝回來！
“呃啊啊——！”
李維感覺自己的大腦彷彿被一柄燒紅的鐵釺狠狠刺入、攪動！攀附在天花板上的身體劇烈一顫，差點直接栽落。
眼前的現實景象瞬間崩塌、扭曲！不再是廢棄的網咖隔間，他發現自己站在一片無邊無際的、由廢棄電路板和電子垃圾構成的荒原上。天空是不斷閃爍、充滿亂碼的暗紅色，腳下是咯吱作響、散發著焦糊味的殘骸。
“過時了……淘汰了……沒用了……”無數個他自己的聲音，從四麵八方響起，充滿了嘲諷、鄙夷和絕望。
他低頭，看到自己的雙手正在迅速變得乾癟、佈滿皺紋，如同老舊的樹皮。他賴以生存的程式設計知識在腦海中飛速流失，變成一團團無法理解的亂碼。他試圖呼喊，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他看到張浩和那些朋友的身影在遠處出現，卻對他投來冷漠甚至厭惡的目光，然後轉身離去，消失在垃圾山的盡頭。
孤獨。失敗。被整個世界拋棄。
這就是他內心最深處、最原始的恐懼！被夢魘獸無情地挖掘、放大，構成了這個無比真實、足以吞噬一切希望的絕望幻境！
【警告！遭受致命級精神汙染！認知屏障急速衰減！】
【係統啟動緊急防護協議！能量過載輸出！】
【清心符印過載損毀！】
虛擬儺麵的警告聲變得急促而尖銳，但在那滔天的精神汙染洪流中，顯得如此微弱。李維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被拖入無盡的黑暗深淵，理智的防線寸寸碎裂。
“不……這不是真的……”他僅存的意誌在瘋狂吶喊，但幻境的力量太強了，他的掙紮如同溺水者的撲騰，越來越無力。
就在他的意識即將被徹底淹沒的瞬間——
“李維！守住本心！那是幻象！”
墨月冰冷而清晰的聲音，如同利劍般刺破了層層幻境的迷霧，傳入他幾乎崩潰的意識深處！與此同時，一股銳利、冰冷的能量從他手腕上的清心符印殘骸中最後一次爆發，雖然微弱，卻如同在黑暗中點亮了一盞微弱的燈塔！
是墨月！她察覺到了他的危機，不顧暴露的風險，強行用某種方式將她的意誌和能量傳遞了進來！
這短暫的空隙，這微弱的光亮，讓李維抓住了救命稻草！
“是幻象！都是幻象！”他咆哮著，不再去對抗那些具體的恐懼場景，而是將所有的意誌力，所有的求生欲，凝聚成一個最簡單、最核心的念頭——
“我要活下去！！！”
轟！
彷彿有什麼東西在他體內炸開！不是能量的爆發，而是意誌的決堤！求生的本能壓倒了所有的恐懼、所有的絕望！他強行切斷了與夢魘獸精神汙染的直接連線，意識如同被彈弓射出般回歸現實！
“砰！”
幾乎是同一時間，那扇包著皮革的隔音門被墨月用一記淩厲的手刀狠狠劈開！木屑紛飛中，她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沖入了房間！
李維從天而降，重重摔在雜物堆上，雖然渾身劇痛，大腦如同被撕裂般嗡嗡作響，但他眼神中的迷茫和恐懼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劫後餘生的狠厲與冰冷的憤怒。
他抬起頭，正好對上房間裏，那隻已經完全凝聚成型、多隻複眼閃爍著暴怒與貪婪光芒的夢魘獸，以及它身前那個形態扭曲、如同提線木偶般的薇薇安。
正麵交鋒，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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