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蓋在身後“哐當”一聲蓋嚴實了，地麵上的動靜和光亮一下子全沒了。李維摸著銹跡斑斑的鐵梯子滑下來，腳踩在有點濕漉漉的水泥地上。一股子黴味、鐵鏽味，還混著點說不清的化學藥水味兒直衝鼻子，嗆得他差點喘不上氣。
這地方黑得很，隻有遠處隧道頂上幾盞給維修工用的防水燈，黃不拉幾地閃著。再就是前麵那個被改成安全屋的舊管道裏頭，一堆電子裝置亮著紅紅綠綠的燈。
“關門聲太大，腳步沉得像砸夯，喘氣跟破風箱似的。”一個沒什麼溫度的女聲從一堆閃著程式碼的螢幕後麵傳過來，“‘幽靈鍵’，你這藏蹤匿跡的本事，可跟你那名號不匹配。”
李維看過去，一個高個子女人從主控台後麵的暗處站起來。她穿著不反光的黑衣服，臉上戴著半張結構挺複雜的暗色金屬麵具，眼睛的位置有兩點藍光穩穩地亮著，正上下打量他。她就是之前發匿名訊息的人。
“墨月。”女人報上名字，說話乾脆。“資料行會的，搞外圍情報。”
李維沒敢放鬆，後背靠著冰涼的管道壁，右手在兜裡虛握著，精神繃緊，隨時準備用那個還不熟練的“屏障”符文。“為啥幫我？”
“兩個理由。”墨月走到旁邊一張破金屬桌子那兒，拿了瓶沒開封的能量飲料扔給他，動作利索。“第一，我挺欣賞你在絕境裏顯出來的……機靈勁兒。在那些被‘靈犀架構’硬綁上的菜鳥裡，能想到用精準的資料包去模擬神言符文，還把能量泄露壓到3%以下的，沒幾個。你有點潛力，就這麼讓崑崙線上給‘凈化’了，有點浪費。”
李維接過飲料，冰涼的瓶子讓他因為緊張而發燙的手心舒服了點。他擰開蓋，卻沒喝。墨月的話證實了他的猜想，他那取巧的法子，雖然好用，但也跟黑夜裏點了盞大燈泡差不多。
“第二，”墨月接著說，語氣裏帶了點不易察覺的冷意，“我討厭崑崙線上那套‘絕對秩序’的作風。他們把不受控的力量都當病毒，把我們都看成該被‘格式化’的故障。幫你，從某種角度說，就是給他們找不痛快。”
這個理由，李維反而更能聽懂。敵人的敵人，就算不是朋友，起碼暫時能互相利用。他稍微放鬆了點繃緊的肌肉，灌了幾口飲料，冰涼的液體流過喉嚨，緩解了些乾渴和疲憊。
“崑崙線上……他們為啥反應這麼快？就因為我幹掉了一個‘焦躁之芽’？”他問出最關心的事。
墨月幾乎讓人聽不見地哼了一聲，帶著點嘲弄：“你以為那就是簡單的‘打掃衛生’？你在城裏動用‘靈犀架構’的力量，就跟往靜水裏扔石頭一樣。你之前那笨手笨腳的樣子，能量亂飆，像雜音，反而不好找。但這次，你為了求快，控製得太精準，能量波動的特徵太明顯，就像在雜音裡吹了一聲響亮的哨子——而且還是帶著你個人黑客風格的哨子。”
她走到主控台前，調出一張複雜的城市能量流動圖，上麵有個點正閃著刺眼的紅光，旁邊標著一堆李維看不太懂的能量資料和特徵碼。“崑崙線上的‘協議感知網’盯著全城的資料道韻流動。任何不是他們體係的、有規律的能量使用，都會被標記成‘異常’。而你，一個沒登記在冊、技術風格又獨特的異常點，自然成了需要優先處理掉的目標。”
李維的心往下沉。高效完成任務，反而成了暴露自己的原因？這係統的坑比他想的還多！
“處理掉……是啥意思？”
“意思就是，”墨月的聲音冷得像冰，“他們會找到你，評估你有多危險。像你這種‘野生’的，通常會被強製‘凈化’——把你和靈犀架構的聯絡切斷，運氣好變植物人，運氣不好直接腦死亡。或者，要是你顯出足夠‘有用’和‘聽話’，maybe會被收編，變成他們手下一條乖順的……狗。”
一股涼氣從腳底板衝到天靈蓋。切斷聯絡？腦死亡？當狗？他之前想的最壞結果，也就是被抓去研究，沒想到對方手段這麼狠！
“他們憑啥……”李維覺得又氣又無力。
“憑啥？”墨月打斷他，語氣透著看透一切的冷淡，“就憑他們覺得自己是這神骸紀元的‘管理員’，有權解釋和執行‘協議’。就憑他們拳頭硬，還有……那個想重寫世界底層規則的‘封神榜計劃’。”
封神榜計劃！
這詞像炸雷一樣在李維腦子裏響了！他記得被迫看係統背景資料時，好像瞥見過這個詞，說是崑崙線上的最高機密和終極目標！
“那到底是啥？”他急著追問，感覺自己好像摸到了一個巨大冰山的一角。
墨月搖搖頭，麵具後麵的藍光微微閃了閃：“我知道的也不多。那是崑崙線上的絕密。我們資料行會也隻弄到點零碎訊息。它好像不單是個凈化程式……聽說，它牽扯到重寫全球網路的底層協議，想從根子上‘清除所有沒經過他們允許的神性’，造一個絕對乾淨、絕對聽話的數字世界。任何他們不認可的力量，包括你我這樣的儺麵師，甚至那些到處晃蕩的資料邪靈，都在它的‘清除’名單上。”
重寫底層協議？清除未授權神性？李維感覺喘不過氣。這計劃的野心和可怕程度，遠遠超出他的想像！他原以為自己隻是不小心惹上了超自然力量的麻煩，現在看來，他是撞上了一個能掀翻整個世界、決定所有“未授權”存在生死的巨大漩渦！
他幹掉“焦躁之芽”這事，跟這宏大計劃一比，渺小得像一粒灰。而他這個人，也隻是那長得嚇人的清除名單上，剛剛被標亮的一個小名字。
活下去的壓力，一下子變得具體又嚇人。他不再隻是對抗一個硬塞給他的係統，更是在對抗一個想重新塑造世界、並且把他當成必須清除的異常的龐然大物！
就在這時，他腦子裏的虛擬儺麵介麵又亮了，不是警告，而是之前任務完成後的最終評價介麵清晰地跳了出來：
【任務：清除‘焦躁之芽’-最終評價報告】
【執行方式：非標準（技術輔助型神言呼叫）】
【效率評級：高效】
【能耗評級：低耗】
【隱蔽性評級：極差（引來外部協議掃描）】
【綜合評定：B 】
【備註：使用者表現出優秀的能量控製潛力和獨特的解決問題的思路，建議重點關注和引導。】
這冷冰冰、帶著居高臨下味道的“高效評價”，現在看著真諷刺。他的“高效”，換來了“極差”的隱蔽性和崑崙線上的追捕。
他看著眼前神秘的墨月，資料行會的人，一個同樣在崑崙線上陰影下討生活的人。心裏還是抗拒，也不想依賴別人，但在冰冷的現實和巨大的威脅麵前，他好像……沒別的路可選了。
“現在，”墨月好像看透了他的想法，語氣還是那麼平靜，“咱們來聊聊，怎麼讓你這個剛拿了‘高效評價’的訪客，別馬上因為這評價變成‘已凈化’的統計資料。”
李維沉默了一會兒，把手裏的空飲料瓶捏得“哢哢”響，然後抬起頭，看向墨月那雙藏在資料流光後麵的眼睛：
“怎麼聊？”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