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老太太端坐在主位上,臉上掛著慈祥得有些虛假的笑容,而薑正凡一家三口早已迫不及待地拿起了筷子。
“喲,還知道回來啊?”二嬸劉芳陰陽怪氣地哼了一聲,“我還以為大哥大嫂發了財,就不認我們這些窮親戚了呢。”
薑楹沒理會她的嘲諷,拉開椅子,神色平靜地坐下。薑磊和張麗華坐在她身側,兩人的背脊挺得筆直,顯然是來之前做足了心理建設。
“媽,正凡。”薑磊開了口,聲音有些沙啞,“今天回來,是想把借錢這事兒徹底解決一下。”
一聽到“解決”兩個字,薑正凡的眼睛瞬間亮了,連嘴裡的紅燒肉都顧不上嚼,“哥,我就知道你不會不管侄子。怎麼樣?三十萬還是五十萬?”
薑楹在心裡冷笑。三十萬?他們這是把薑磊當成了提款機。
“二叔,你也知道,現在的生意不好做。”薑楹接過話茬,故意歎了口氣,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窘迫,“我們家現在的流動資金……確實拿不出來。”
“沒錢?”薑老太太臉上的慈祥瞬間消失,筷子往桌上一拍,“沒錢你們回來乾什麼?看笑話嗎?薑磊,這就是你當大哥的態度?”
眼看老太太又要撒潑,薑楹不慌不忙地從包裡掏出一份早已列印好的檔案,輕輕拍在桌上。
“錢是沒有,但這個房子,還值點錢。”
一句話,讓原本劍拔弩張的氣氛瞬間凝固。
薑正凡不可置信地看著薑楹,又看了看薑磊,“楹楹,你這話……什麼意思?”
薑楹環視了一圈這個位於市中心老城區的一樓複式。雖然小區老舊,地勢低窪,但這可是實打實的學區房,市價至少三百多萬。
“我爸的意思是,既然二叔要給曉峰買婚房,與其借錢,不如把這套房子過戶給你們。”
劉芳驚得手裡的筷子都掉了,“你說真的?這房子……給我們?”
“彆高興得太早。”薑楹手指點了點桌上的檔案,“這房子歸你們,但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薑正凡此時的心跳已經快到了嗓子眼,三百多萬的房子啊!這比借幾十萬劃算太多了!
“簽了這份《贈與及關係斷絕協議》。”
薑楹的聲音清冷,字字珠璣:“房子過戶給你們,以後奶奶的贍養義務全歸你們,我們一家三口淨身出戶。從此以後,生老病死,債務糾紛,互不相乾。這房子就算是我們買斷了這麼多年的親情。”
薑老太太愣住了,她沒想到大兒子一家會做得這麼絕。
但薑正凡和劉芳的腦子裡此刻隻有那套價值連城的房子。互不相乾?那是求之不得!他們早就怕薑磊家做生意虧了找他們借錢填窟窿。今天薑楹他們在舊貨市場轉悠的樣子,不就是破產的前兆嗎?
用一個註定要破產的大哥,換一套市中心的豪宅,傻子纔不換!
“簽!現在就簽!”薑正凡生怕薑磊反悔,一把搶過協議書,連內容都沒細看,抓起筆就簽上了自己的名字,又按著薑老太太的手指印了紅泥。
“媽,您也彆猶豫了,大哥這是孝順您呢,這房子以後就是曉峰的婚房,您跟著孫子住,多好!”劉芳在旁邊煽風點火,臉上是掩飾不住的貪婪狂喜。
看著那一家子人為了搶這套“棺材房”而興奮得麵紅耳赤,薑楹眼底劃過一絲嘲弄。
這小區是出了名的低窪地帶,排水係統極差。上一世極寒降臨前的暴雨,這裡的一樓直接被淹到了房頂。加上人口密集,物資匱乏,這裡將是末世裡最早淪為地獄的地方。
而他們,正爭先恐後地把自己鎖進這個必死的牢籠。
“手續明天去辦,但協議今天生效。”薑楹收起其中一份協議,站起身,“爸,媽,我們走吧。”
薑磊看著自己住了幾十年的老房子,又看了看那群沉浸在喜悅中甚至沒留一句客套話的親人,心中最後那一絲不忍終於煙消雲散。
“走。”薑磊轉過身,步履前所未有的輕鬆。
走出單元樓,夜風微涼。
張麗華回頭看了一眼那透著暖黃燈光的窗戶,忍不住問:“楹楹,雖然是為了擺脫他們,但這代價是不是太大了?那可是咱們唯一的房子。”
薑楹挽住母親的手臂,抬頭看向漆黑的夜空。那裡烏雲密佈,隱約透著一絲詭異的暗紅。
“媽,在這個世道,能用錢解決的麻煩,那都不叫代價,叫投資。”
薑楹嘴角微揚,聲音輕快得像是剛卸下了千斤重擔。
“而且,過戶手續流程那麼慢,等房產證真正到了他們手裡的時候……在那之前,世界早就變了。”
到時候,這本房產證,就是一張毫無意義的廢紙。
西式彆墅區裡,傳來了一陣突兀的施工聲。
路過的鄰居紛紛側目,對著薑楹那棟彆墅指指點點。
“這家是瘋了嗎?好好的歐式外牆,怎麼給刷成了瀝青色?”
“聽說是什麼‘暗黑工業風’,現在的有錢人,審美真是搞不懂。”
彆墅前,薑磊戴著安全帽,正指揮著幾個工人往牆上噴塗一種粘稠的黑色塗料。
那是薑楹特意讓他在化工市場高價收來的工業級重防腐瀝青漆,通常用於海底管道或化工廠防酸池。彆說是酸雨,就是潑上去濃硫酸,這層皮也能頂個三天三夜。
“老闆,這漆味道可衝啊,而且乾了以後黑乎乎的,這房子不就毀了嗎?”裝修工頭一邊抹汗一邊心疼地唸叨,他乾了二十年裝修,頭一回見把幾千萬彆墅往廢了整的。
“按我說的刷,刷厚點,至少三遍。”薑磊遞過去一包煙,臉上帶著憨厚卻不容置疑的笑,“家裡孩子搞藝術的,就喜歡這種……壓抑的感覺。”
工頭接過煙,搖了搖頭,心裡罵了句“有錢燒的”,轉身讓人把塗料噴得更厚實了些。
此時,薑楹和張麗華正在市中心的商場裡進行最後的“掃蕩”。
既然房子送出去了,手裡的流動資金就不用省著。與其留著變成廢紙,不如換成那一堆堆看得見摸得著的快樂。
“媽,去負一樓超市買大米太慢了,直接去頂奢護膚品專櫃。”
薑楹拉著張麗華直奔一樓。
末世十年,薑楹最懷唸的不是大魚大肉,而是那種把自己收拾得乾乾淨淨、清清爽爽的感覺。極寒和酸雨會讓人的麵板乾裂、潰爛,上一世她哪怕撿到半瓶過期的潤膚露都如獲至寶。
“這套黑繃帶麵霜,我要五十瓶。那邊的精華,掃空。”
櫃姐看著這對母女像買白菜一樣指點江山,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好的女士!這就為您打包!咱們現在有滿贈活動……”
“贈品全要小樣和麵膜。”薑楹語速飛快,“還有,隔壁彩妝櫃台的防曬霜,把庫存都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