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雨後的仁心醫院籠罩在一層薄薄的霧氣中,空氣清新,卻驅不散彌漫在心外科的緊張氣氛。今天,陸景明有一台預定的、難度極高的二次心髒瓣膜置換手術。患者是一位六十歲的女性,有嚴重的風濕性心髒病史,第一次置換的機械瓣出現了功能障礙,心功能極差,手術風險極大。
這本就是一場硬仗。而如今,在得知鄭國棟和“陶先生”的陰謀後,這場手術更蒙上了一層死亡的陰影。
陸景明像往常一樣,提前一個多小時到達醫院。他換上刷手服,仔細地進行術前準備,查閱患者的最後一遍檢查報告,與麻醉醫生、體外迴圈師、器械護士進行術前討論。他的神情專注、冷靜,條理清晰,看不出任何異樣。
隻有他自己知道,平靜的表麵下,靈覺已經提升到極致,如同最精密的雷達,掃描著手術室區域的每一個角落,每一個人。他特別注意了今天參與手術的團隊成員——麻醉醫生是老搭檔,值得信任;體外迴圈師和器械護士也是合作過多次的熟手;巡迴護士和實習醫生也沒有異常。
鄭國棟會用什麽方式下手?通過器械?藥物?還是利用手術中可能出現的“意外”?
“樣品”……無色無味,見效快,事後查無對症。會混在什麽裏麵?衝洗液?麻醉藥?還是通過某種不易察覺的接觸?
陸景明檢查了所有即將使用的藥品、器械、耗材的包裝和批號,沒有發現異常。手術室的環境也一切正常。
難道鄭國棟改變了計劃?或者,他們的目標不是今天?
不,以鄭國棟的狠辣和“陶先生”提到的緊迫性,他們不會輕易放棄這個“機會”。尤其是在昨天會麵之後。
必須更加警惕。
上午八點三十分,患者被接入手術室。陸景明最後與患者家屬進行了簡短的溝通(家屬眼中充滿了期盼和恐懼),然後轉身,走向刷手池。
冰涼的水流衝刷著手臂。他閉上眼睛,將“淨明”之力運轉到雙手,形成一層極其微薄、但感知力提升到極致的能量場。任何異常的、帶有惡意的能量或物質接觸,他都能在第一時間察覺。
八點四十五分,所有人準備就緒。無影燈亮起,照亮手術台。患者已經麻醉,平靜地躺著。
陸景明站上主刀位,深吸一口氣,將所有的雜念排除。此刻,他首先是一名醫生,必須對患者的生命負責。
“手術開始。”
手術刀劃開麵板,精準,穩定。分離組織,建立體外迴圈……一切按部就班,有條不紊。陸景明的動作如同精密機械,高效而穩定。手術室裏的氣氛緊張而專注,隻有儀器的滴答聲、器械的碰撞聲和偶爾簡短的指令。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手術進行到最關鍵的部分——拆除舊的故障瓣膜,植入新的人工瓣膜。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不是來自手術台,而是來自……陸景明自己!
就在他手持持瓣器,準備將新瓣膜送入心髒的瞬間,一股極其細微、但冰冷刺骨的寒意,毫無征兆地從他握持器械的右手手套指尖傳來!瞬間沿著手指經絡,閃電般竄向手臂,直衝心髒和大腦!
不是物理接觸的冰冷,而是一種陰毒、汙穢、充滿了惡意和混亂的“能量”!它試圖凍結他的動作,幹擾他的神經,引發痙攣或失誤!更可怕的是,這股能量中還夾雜著一絲極其隱蔽的、誘發心髒驟停的毒性!
是“樣品”!被塗在了器械上!而且經過了特殊處理,直到他用力握持、體溫和輕微摩擦啟用了表層防護,毒性才瞬間釋放!無色無味,能量隱蔽,若非他有“淨明”之力護體且提前高度戒備,根本不可能在接觸瞬間就察覺!
好陰毒的手段!在手術最關鍵的時刻,利用他必須全神貫注操作精密器械的瞬間發難!一旦他動作出現絲毫偏差或遲滯,或者被那陰毒能量侵入心脈,後果不堪設想——患者會因手術失誤死亡,而他,也會“突發急病”甚至“猝死”在手術台上!完美的事故!
電光石火之間,陸景明心中一片冰寒,但動作沒有絲毫停頓!
“淨明”之力在體內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爆發!那層覆蓋雙手的感知能量場瞬間轉化為強大的淨化屏障,將侵入指尖的陰毒能量死死擋住、包裹、淨化!同時,他強行控製住因能量衝擊而微微發麻的右手,穩定、精準地將新的人工瓣膜推送入預定位置,縫合!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在旁人看來,沒有任何異常。隻有離他最近的器械護士,似乎隱約感覺到陸主任的手在送入瓣膜的瞬間,極其細微地頓了一下,但立刻就恢複了穩定,她還以為是自己的錯覺。
“哢噠。”瓣膜就位,固定完成。
陸景明心中微微鬆了口氣,但不敢有絲毫放鬆。那股陰毒能量雖然被暫時阻擋淨化,但仍有極其細微的一絲頑固地試圖滲透。而且,他不知道器械的其他部位是否還有殘留。
“衝洗。”他沉聲吩咐,聲音平穩如常。
巡迴護士立刻遞上溫熱的生理鹽水進行衝洗。陸景明借著衝洗的機會,悄然將更多的“淨明”之力匯入水流,對手術區域和自己持械的右手進行了一次徹底的、無形的“消毒”。
做完這些,他才感到那股附骨之疽般的陰冷感徹底消失。右手恢複了絕對的穩定。
他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剛才使用的那把持瓣器。器械表麵光潔如新,看不出任何異常。毒物和能量殘留都已經被他的“淨明”之力和衝洗液清除幹淨了。
好險!就差一點!
如果不是他提前警覺,如果不是“淨明”之力對這類陰邪能量有極強的克製淨化效果,剛才那一下,就足以釀成無法挽回的慘劇!
鄭國棟……不,很可能是“陶先生”或者“瘟疫醫生”親自下手,將“樣品”塗在了這把關鍵器械上!而且計算好了他使用的時機!能接觸到術前精密器械並做手腳的,範圍很小……
陸景明心中殺意凜然,但臉上依舊平靜。手術還沒結束。
他繼續專注地進行後續的縫合、排氣、複溫、撤離體外迴圈……每一個步驟都精準無誤。
手術室裏的其他人都不知道,剛纔在生死邊緣走了一遭。他們隻看到陸主任一如既往的穩定發揮,手術程式順利。
上午十一點二十分,手術順利結束。患者生命體征平穩,被送往ICU。
陸景明脫下手術服,走到更衣室。關上門的瞬間,他背靠著冰冷的金屬櫃,緩緩吐出一口帶著血腥味的濁氣。額頭上,後知後覺地滲出細密的冷汗。
剛才的對抗,看似短暫,實則凶險萬分,對他精神力和“淨明”之力的消耗極大。尤其是強行在維持手術精準的同時,瞬間爆發淨化之力抵擋和清除入侵毒素,對控製力的要求達到了變態的程度。
他調息了幾分鍾,壓下翻騰的氣血和疲憊。然後,他走到洗手池前,再次仔細清洗雙手。目光落在右手食指指尖——那裏,麵板顏色似乎比周圍略深一點點,帶著一絲極淡的灰氣,正是被那陰毒能量侵蝕後尚未完全消散的痕跡。
鄭國棟……還有那個隱藏在暗處的“瘟疫醫生”……你們果然動手了。
而且,一出手就是絕殺。
看來,昨天的監聽,雖然拿到了證據,但也徹底激怒了他們,讓他們加快了清除的步伐。
不能再被動等待了。
他換好衣服,走出更衣室。沒有回辦公室,而是直接走向行政樓,副院長辦公室。
有些事情,需要當麵“談談”了。
當他敲開鄭國棟辦公室的門時,鄭國棟正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看著電腦螢幕,臉上帶著慣常的和煦笑容。看到陸景明,他眼中閃過一絲極快的驚訝,隨即被更深的笑容掩蓋。
“陸主任?手術結束了?聽說很成功,辛苦了辛苦了!快請坐。”鄭國棟熱情地起身,示意陸景明在沙發就坐,還親自給他倒了杯水。
陸景明沒有坐,也沒有接水。他站在辦公室中央,目光平靜地看著鄭國棟,開門見山:
“鄭院,我剛剛那台手術,用的持瓣器,好像有點問題。”
鄭國棟臉上的笑容不變:“哦?什麽問題?器械出故障了?我馬上讓裝置科去查!這可不是小事!”
“不是故障。”陸景明緩緩說道,目光如同手術刀,彷彿要剖開鄭國棟虛偽的麵具,“是上麵沾了不該有的東西。一種很特別的……‘汙漬’。我差點沒拿穩。”
鄭國棟的眼神幾不可察地閃爍了一下,笑容稍微淡了些:“陸主任,你這是什麽意思?手術器械都是嚴格消毒的,怎麽會有汙漬?你是不是太累了,產生了錯覺?要不先回去休息一下?”
“我是不是錯覺,鄭院心裏應該清楚。”陸景明向前邁了一步,距離鄭國棟隻有兩米,“就像吳啟明主任家的‘燃氣泄漏’,到底是不是意外,鄭院也應該清楚。”
鄭國棟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他慢慢坐回自己的椅子,身體向後靠去,雙手交疊放在桌上,眼神變得深沉而冰冷,之前那種和煦可親的氣質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久居上位的威嚴和一絲被揭穿後的陰鷙。
“陸景明,”他不再稱呼“陸主任”,聲音也冷了下來,“有些話,可不能亂說。吳主任是意外,警方已經有了結論。至於你的手術器械……我更是一無所知。你如果對醫院管理或者我個人有意見,可以按程式反映。但無憑無據的指控,是要負責任的。”
“證據?”陸景明嘴角勾起一抹極冷的弧度,“鄭院覺得,如果我沒有一點憑據,會站在這裏跟你說這些嗎?”
鄭國棟瞳孔微縮,死死盯著陸景明,似乎想從他臉上看出虛實。
“昨天下午,靜心茶舍,竹韻包廂的茶,味道如何?”陸景明的聲音不高,卻如同驚雷,在鄭國棟耳邊炸響。
鄭國棟的身體猛地一僵,交疊的雙手驟然握緊,指節發白。他臉上的鎮定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眼神中充滿了難以置信和一絲驚怒。
“你……你怎麽……”他幾乎要脫口而出,但硬生生忍住了,臉色變得鐵青。
“我怎麽知道?”陸景明替他說完,“鄭國棟,或者,我該叫你——‘夜梟’?”
“夜梟”兩個字,如同最後的砝碼,徹底壓垮了鄭國棟強裝的鎮定。他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胸口劇烈起伏,眼神如同毒蛇般盯著陸景明,充滿了殺意。
“你找死!”他從牙縫裏擠出三個字。
“找死的是你。”陸景明毫不退讓,目光比他更冷,“勾結邪教,殘害同僚,謀害患者,製造恐慌……鄭國棟,你的罪行,罄竹難書。你以為,殺了吳啟明,製造一場‘意外’除掉我,就能掩蓋一切?”
“那又怎麽樣?”鄭國棟忽然笑了起來,笑容扭曲而瘋狂,“陸景明,你以為你知道了點皮毛,就能扳倒我?就能對抗‘教授’?你太天真了!這個世界,很快就要變了!秩序?規則?都是狗屁!隻有混沌,纔是永恒!而我們,將是新世界的締造者!”
他越說越激動,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陳老頭馬上就要死了,那隻是一個開始!等‘門’開啟,大穢降臨,所有人都將在恐懼和混亂中重生!而你,還有那個天工閣的餘孽,隻會是這場偉大儀式中,微不足道的祭品!”
“看來,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了。”陸景明心中寒意更甚,鄭國棟已經徹底瘋狂了,“你以為,‘教授’和‘熵’真的把你當自己人?你不過是他們利用的一顆棋子,一條看門狗。等到沒有利用價值了,你的下場,不會比吳啟明好多少。”
“閉嘴!”鄭國棟彷彿被戳中了痛處,暴怒地低吼,“你懂什麽!‘教授’答應過我,新世界裏有我的位置!而你們,現在就要死!”
他猛地伸手,按向了辦公桌下一個隱蔽的按鈕!同時,另一隻手飛快地拉開抽屜!
陸景明在他動作的瞬間就動了!他沒有後退,反而如同獵豹般前衝!右手如電,一把抓住了鄭國棟按向警報按鈕的手腕,狠狠一擰!
“哢嚓!”令人牙酸的骨裂聲!
“啊——!”鄭國棟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手腕以詭異的角度扭曲。他另一隻手剛從抽屜裏摸出一把漆黑的手槍,還沒來得及抬起,就被陸景明一腳狠狠踹在胸口!
“砰!”
鄭國棟肥胖的身體被踹得倒飛出去,重重撞在身後的書架上,書籍和擺件嘩啦啦砸落一地。他口中噴出一口鮮血,手槍脫手飛出。
陸景明上前一步,撿起手槍,退出彈夾,扔掉。然後,他走到蜷縮在地上痛苦呻吟的鄭國棟麵前,蹲下身,冷冷地看著他。
“報警?還是叫保安?”陸景明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你盡管試試,看看是你的人來得快,還是我送你去見吳啟明的速度快。”
鄭國棟滿臉是血,眼神驚恐地看著陸景明,彷彿第一次認識這個平時沉默寡言、隻知手術的年輕醫生。對方的身手、狠辣、以及那深不可測的冷靜,都讓他感到發自心底的寒意。
“你……你到底是誰?”鄭國棟顫抖著問。
“一個醫生。”陸景明站起身,拿出手機,撥通了蘇硯的號碼,開啟擴音。
電話很快接通。
“怎麽樣?”蘇硯的聲音傳來。
“鄭國棟已控製。他承認了。”陸景明言簡意賅,“‘陶先生’那邊?”
“在監控中,暫時沒動。‘博古齋’裏有能量反應,不止他一個人。需要動手嗎?”
陸景明看了一眼地上驚恐萬狀的鄭國棟,又想起手術台上那驚險一幕,眼神冰冷。
“動手。留活口,尤其是‘陶先生’。我們需要知道‘教授’和‘樞機’的更多資訊。”
“明白。你自己小心,鄭國棟可能還有後手。”
“我知道。”
結束通話電話,陸景明看向鄭國棟:“聽見了?你的同夥,很快也會來陪你。”
鄭國棟麵如死灰,眼中最後一絲僥幸也破滅了。
陸景明不再理會他,走到辦公桌前,開始快速翻查。很快,他在一個帶鎖的抽屜暗格裏,找到了一個密封的金屬小盒,裏麵裝著幾支裝有淡紫色液體的微型注射器——應該就是“陶先生”給他的“樣品”。還有一部經過特殊加密的衛星電話,以及一些與“陶先生”聯絡的便條和記錄。
他將這些東西收好。然後,他拿出自己的手機,撥通了市局周顧問的電話。
“周哥,是我,陸景明。有重大情況向你匯報,關於仁心醫院副院長鄭國棟,涉嫌勾結邪教組織‘熵’,謀殺吳啟明主任,並企圖製造醫療事故殺害我和患者。人贓並獲。另外,該組織另一名重要成員‘陶先生’正在城西‘博古齋’古玩店,我的同伴已前往抓捕,可能需要警方支援。地址是……”
電話那頭的周顧問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重磅資訊震得不輕,沉默了好幾秒,才急促道:“陸醫生,你確定?!這可不是開玩笑!”
“千真萬確。證據確鑿。鄭國棟本人也已部分招供。請立刻派人來醫院,控製鄭國棟,並聯係特警支援城西‘博古齋’。對方可能持有武器,並掌握一些……非常規手段,務必小心。”
“明白!我馬上向領導匯報,親自帶人過來!你自己注意安全!”
結束通話電話,陸景明最後看了一眼癱軟在地、眼神渙散的鄭國棟。
“夜梟”折翼。
但這僅僅是開始。
“教授”、“瘟疫醫生”、“陶先生”、還有那隱藏在第七人民醫院舊址地下的“樞機”……“熵”組織的核心依然存在,並且,被逼到牆角的野獸,往往更加危險。
他走到窗邊,看向城西的方向。
蘇硯,已經開始行動了。
風暴,已然全麵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