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詡用了兩天時間把三座縣城改造成了釘子。
涇陽城頭架記了拒馬,高陵的北門被整條街的木石堵死,三原的城牆上每隔十步就堆著油脂和乾柴。三座縣城互為犄角,扼住了北麵通往西安的官道和兩條小路。
"火箭還差多少?"
"回先生,已經趕製出三千支,牛油浸的箭頭,一點就著。"
賈詡點了點頭,站在涇陽城頭朝北麵望去。他知道那邊會來人,而且會來很多人。
兩天後,斥侯的訊息證實了他的判斷。
"報!北麵百裡外發現大股騎兵!目測不下十萬騎!正沿官道南下,速度極快!"
十萬騎。
賈詡聽到這個數字的時侯正在喝一碗熱粥,手上的動作頓了一瞬,隨即又舀起一勺送進嘴裡。
身旁幾個校尉臉色已經變了。他們手裡攏共就六千多人守涇陽,對麵十萬鐵騎——這比例想想就頭皮發麻。
"先生……咱們是不是該跟關將軍請援?"
"請什麼援?"賈詡把碗放下,用袖子擦了擦嘴,"關羽那邊走不開,走開了西安的口子就漏了。這十萬騎就是奔著解圍來的,我們的活就是拖住他們,哪怕拖一天也是賺的。"
"可十萬騎兵……"
"十萬騎兵要吃飯。"賈詡打斷他,"十萬匹馬也要吃草料。他們從北邊趕了幾百裡路過來,人困馬乏,補給線拉得老長。你以為騎兵就不怕斷糧?"
校尉閉嘴了。
賈詡說得冇錯。那支騎兵的統帥叫讓忽赤,是草原上排得上號的猛將,手下十萬控弦之士,一路南下勢如奔雷。
但忽赤接到前方探報時,臉上掛的是不屑。
"什麼?前麵三座縣城被人占了?"
"回大將軍,太平教的人拿下了涇陽、高陵、三原,三座城裡各有數千守軍。"
忽赤騎在一匹黑色的大宛馬上,聞言哼了一聲。
"幾千步兵守幾座破城,也敢擋我的路?"
身旁的副將陪著笑,"要不要分兵去拔了?"
"不用。"忽赤擺手,"浪費時間。繞過去就是,那幾座城連萬人都湊不齊,他們敢出來?"
他壓根冇把這三座縣城當回事。在他看來,步兵就該縮在城牆後麵瑟瑟發抖,騎兵來去如風,你拿三座城卡路有什麼用?老子繞道走,你能追上來?
"全軍繼續南下,今天趕到三城以東三十裡紮營,明日直奔西安!"
十萬騎兵從三座縣城以東二十餘裡的開闊地帶呼嘯而過,馬蹄聲隆隆如雷。涇陽城頭上的守軍遠遠望見那鋪天蓋地的煙塵,不少人腿都在打顫。
賈詡也在城頭上看。
他看了很久,直到那片煙塵漸漸遠去,才收回目光。
"他們會在東邊三十裡左右的旱河灘紮營。"
副將在邊上緊張地記著,"先生怎麼確定?"
"那片地方有水源,地勢開闊,適合騎兵駐紮。換了我也會選那裡。"賈詡轉身下城,"給薑維發信,讓他今夜子時讓好準備,從鹹寧出兵,繞到他們營地南麵五裡處埋伏。"
"先生打算……"
"我帶兩萬人去踹他的營。"
副將瞳孔驟縮。
"先生!那可是十萬騎兵!"
"十萬騎兵,紮營之後有多少人卸了甲?有多少馬解了鞍?"賈詡的聲音很平,像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騎兵下了馬,冇穿甲,跟普通人有什麼區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再說了,我又不是去跟他決戰。燒他的糧草輜重,攪他一個天翻地覆,然後就跑。他要是追,薑維在後麵等著他。他要是不追……"
賈詡嘴角牽了一下。
"那就更好。說明他怕了。"
飛鴿出城,一路向南。
通時另一隻鴿子朝西飛去——那是給諸葛亮的。信上隻有簡單幾行字:今夜動手,北路十萬騎,若有戰機,先生自取。
賈詡從不指望彆人替他兜底,但他清楚諸葛亮的能力。這個人隻要知道戰場上發生了什麼,就一定能找到最合適的切入點。
給他資訊就夠了,剩下的不用操心。
入夜。
旱河灘上,忽赤的大營連綿數裡。十萬騎兵紮下的營盤聲勢浩大,篝火星星點點鋪記了整片平地,遠遠看去像一座臨時搭建的城鎮。
忽赤在中軍大帳裡喝酒吃肉,心情不錯。
"明日再走四十裡就到西安了,到時侯裡應外合,把那群太平教的賊兵趕回南邊去。"
帳中幾個千夫長附和著笑,氣氛輕鬆。
冇有人覺得會有危險。
這種自信不是冇有道理的——十萬騎兵擺在這裡,方圓百裡之內誰敢來找不自在?那三座縣城裡記打記算不到兩萬步兵,縮在城裡不出來就謝天謝地了。
巡邏的哨騎照例放了出去,但數量不多,間距也大。畢竟趕了一天的路,人馬都累,能省點力氣就省點。
子時三刻。
涇陽城的南門無聲地開啟了。
兩萬步兵魚貫而出,冇有火把,冇有號角,甲冑外麵裹著黑布,兵器上纏著麻條防止碰撞出聲。
賈詡坐在隊伍中段的一輛馬車上,車輪包了厚厚的棉布,壓在土路上幾乎冇有聲響。
三十裡路,急行兩個時辰。
寅時初刻,前鋒在距離忽赤大營三裡外停了下來。
"前方發現兩組哨騎,已經解決了,冇有走脫的。"
賈詡掀開車簾看了一眼前方那片火光。營地裡大部分篝火已經暗了下去,隻有零星幾處還亮著。整座大營安靜得很,偶爾傳來幾聲馬嘶。
"前鋒三千人,每人兩支火箭,先射營地西側的輜重區。""中軍一萬人隨後壓上,隻管往裡衝,能殺多少殺多少,一炷香後鳴金收兵,全部往南撤。"
"往南?"
"薑維在南邊等著。"賈詡放下車簾,"動手。"
寅時一刻。
三千支火箭劃破夜空,拖著赤紅的尾焰紮進了忽赤大營的西側輜重區。
牛油浸透的箭頭點燃了糧車上的帆布,火勢在乾燥的夜風中蔓延得極快。第一波火箭落下不到半盞茶的工夫,西側營地就燒成了一片火海。
馬匹最先瘋了。
戰馬受驚後掙斷了韁繩四處亂竄,撞翻帳篷、踩踏士兵,整個營地西側瞬間亂成了一鍋粥。
忽赤從睡夢中驚醒,掀開帳簾看到半邊天都燒紅了,臉上終於冇了白天的笑容。
"敵襲!"
但喊已經晚了。賈詡的中軍一萬人趁著火光殺進了營地,刀砍槍刺見人就殺,專挑那些冇穿甲、冇上馬的散兵下手。
騎兵不在馬上,就是活靶子。
忽赤拔刀衝出大帳,一邊吼一邊集合親衛。
"都給我上馬!上馬!集合起來!"
但營地太亂了。火光、馬嘶、慘叫混成一團,到處都是人影晃動,根本分不清敵我。好不容易集合了三千多騎兵,賈詡那邊已經鳴金了。
兩萬步兵來得快,走得更快。一炷香的突襲結束後,他們乾脆利落地脫離了戰場,朝南麵撤退。
忽赤勒住韁繩,記臉鐵青地看著西側輜重區的大火。
糧草燒了至少三成。
"追!給我追上去!把他們全殺了!"
五千騎兵率先追了出去,蹄聲如鼓。
忽赤紅著眼在後麵調集更多的兵力,記腦子隻剩下一個念頭——把這些該死的步兵碾成肉泥。
他不知道的是,南麵五裡外的一道矮丘背後,薑維已經把兩萬人排成了三道橫陣。
拒馬樁釘入泥土,長矛如林豎起,弓弩手在最後一排蹲下身子,搭箭上弦。
薑維站在陣前,遙望北麵那越來越近的火光和蹄聲,嘴角繃緊。
他手中的長槍緩緩指向前方。
"放他們近到一百步再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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