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的空間如同破碎的鏡麵。
一道道細密的裂紋憑空出現,隨後在毫無徵兆的寂靜中,轟然崩塌。
那種絕對的死寂如潮水般退去。
鼎沸的人聲,遠處的鑼鼓聲,還有寒風颳過樹梢的沙沙聲。
在同一瞬間,毫無緩衝地灌入了所有人的耳膜。
「嗡——」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
秦箏隻覺得腦子裡一陣劇烈的耳鳴。
她下意識地握緊了手裡的配槍,身體因為極度緊繃而微微搖晃。
視線恢復了焦距。
眼前依舊是那個張燈結彩的城隍廟廣場。
半空中,黃銅香爐裡升騰的青煙正筆直地飄向夜空,沒有絲毫倒流的跡象。
那些閉目祈福的市民,依然保持著原本的姿勢,臉上帶著虔誠與期盼。
時間,彷彿在剛才那灰色的空間裡,被徹底偷走了一段。
除了極少數人。
沒有人知道,這座城市剛剛又在懸崖邊緣走了一遭。
「活…活過來了?」
張揚雙腿一軟,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冰冷的青石板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名貴的羊絨大衣沾滿了灰塵也渾然不顧。
旁邊的周毅和李立也好不到哪去。
兩人互相攙扶著,臉色慘白如紙。
剛才那股高位格的規則壓製,雖然被顧淵的領域擋在外麵,但僅僅是泄露進來的一絲餘威,也足以讓他們的精神達到崩潰的臨界點。
「老闆…」
蘇文嚥了口唾沫,聲音乾澀。
他胸口的道袍馬甲此刻正散發著驚人的熱度,那是自動護主後殘留的餘溫。
他順著視線看過去。
顧淵正站在距離他們不到三米的地方。
那個原本高大詭異的灰黑色長袍身影,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隻留下顧淵,神色平淡地站在一盞紅燈籠的下方。
他的手裡,還提著一截灰白色的東西。
小玖依舊乖乖地站在原地,小手緊緊拽著顧淵的衣角。
她的大眼睛在四處張望,似乎有些不明白,剛剛那個讓她覺得很不舒服的灰色大個子,怎麼突然就不見了。
「老闆,剛才那個黑黑的影子呢?」
小玖仰起頭,輕聲問道。
「跑了。」
顧淵伸手,將她頭頂有些歪斜的兔耳朵帽子扶正。
「他沒帶夠買單的錢,所以押下一截骨頭,跑去籌錢了。」
小玖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哦,吃霸王餐的壞人。」
她給那個歸墟的恐怖存在,下了一個極其樸素的定義。
「這是什麼?」
秦箏穩住身形,快步走到顧淵身邊。
當她的目光落在那截灰白色的物體上時,瞳孔驟然收縮。
那是一截斷臂。
從手肘處齊根斷裂,切口平滑異常,沒有任何血液流出。
麵板呈現出一種乾枯的死灰色,指甲脫落,乾癟的肌肉緊緊貼在骨頭上。
即便已經脫離了本體。
這截斷臂上,依舊散發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深淵氣息。
「結帳的錢。」
顧淵語氣隨意,彷彿手裡提著的不是從S級厲鬼身上扯下來的肢體。
而是一根剛從菜市場買回來的帶骨豬後腿。
他左右看了看,眉頭微蹙。
這東西拿在手裡,確實有點礙眼,也不太符合公共場合的衛生標準。
他從大衣口袋裡摸出一個塑膠袋。
那是剛才買小吃時攤主大爺多給的袋子,上麵還印著「江城天天平價超市」的紅色劣質Logo。
他將那截斷臂隨手塞進塑膠袋裡,打了個死結。
「走了。」
顧淵單手插在兜裡,另一隻手拎著那個裝滿規則惡意的塑膠袋。
對著還在發愣的秦箏偏了下頭。
「這廟會沒意思,味道太雜,不如回去睡覺。」
他說得輕巧。
秦箏看著那個隨風晃蕩的塑膠袋,卻強忍住了想要扶額的衝動。
要知道,第九局想收容這種級別的殘肢,至少得動用最頂級的鉛鈦合金箱,外加十二道符文封鎖,還得有三名以上的精銳輪流看守才行。
他倒好。
一個兩毛錢的塑膠袋,直接提著就走。
這畫麵,荒誕中透著一種不講道理的合理。
「你…」
秦箏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她隻好深吸一口氣,強行將快要碎裂的唯物主義世界觀拚湊起來,找回了幾分屬於第九局分局長的專業素養,壓低聲音問道:
「那這裡...乾淨了嗎?」
「乾淨了。」
顧淵走回小玖身邊,將小傢夥重新牽在手裡。
「它折了本錢,斷了隻手。」
「最近這陣子,咽不下這城隍廟的香火。」
他說完,不再停留。
牽著小玖,轉身朝著廣場外的方向走去。
蘇文見狀,趕緊拍了拍還坐在地上的張揚。
「張少,別坐著了,老闆走了。」
張揚如夢初醒,手腳並用地爬起來,跟著大部隊往外擠。
回去的路上,沒有人說話。
夜風吹在臉上,帶來一種劫後餘生的真實感。
街邊的路燈將幾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顧淵走在最前麵。
塑膠袋在手裡輕微晃動。
那截斷臂在袋子裡並沒有安分守己。
它在試圖用殘留的灰色氣息去侵蝕那個薄薄的塑膠袋。
但在顧淵的指尖,一縷金色正不動聲色地鎖著袋子。
那點微光,就像是最高階的絕緣層。
無論裡麵的規則如何衝撞,都無法逾越那道屬於人間的界限。
「老實待著。」
顧淵沒有低頭,隻是在心裡淡淡地下了道命令。
袋子裡的震顫,瞬間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