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玖給出的描述很含糊。
甜甜的肉,在顧記的後廚裡能找出十幾種做法。
顧淵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小傢夥想吃的是什麼。
蘇文之前學做菜,火候掌握得還不算太精純,做糖醋排骨時總容易把糖色炒得發苦。
唯獨做過一次櫻桃肉,因為選的五花肉偏瘦,加上冰糖放得多,燉得透亮軟糯,很合小玖的胃口。
「想吃櫻桃肉?」
顧淵把小玖抱到大堂的高腳凳上安置好。
小玖歪著腦袋想了想,用力點了點頭。 【記住本站域名 伴你讀,.超貼心 】
「好,你坐著等會兒。」
顧淵轉身走回後廚,將幾樣廚具逐一歸置。
蘇文還在道觀省親,按規矩初八才會回來上班。
今天的顧記依舊掛著「歇業」的牌子,不用應付外麵的食客,他這頓飯做得格外閒適。
他走到那塊散發著暗紫色微光的雷血木前。
這塊木頭原本是某處古老刑場上的鎮木,常年受雷擊與血煞浸染。
第九局的人把它裝在鉛鈦合金箱裡,生怕溢位的雷煞傷人。
但此刻,它就平平整整地擱在不鏽鋼的案台上。
顧淵伸手摸了摸木頭的表麵。
觸感極其堅硬,指尖甚至能感覺到一陣細微的酥麻,像是靜電。
木質的紋理呈現出一種奇異的暗紅色,如同乾涸的血跡,帶著一股肅殺之意。
「用來做砧板,大小倒是正合適。」
他將一塊洗淨的五花肉放在了雷血木上。
五花肉剛一接觸木麵,「滋」的一聲極輕的細響傳出。
雷血木內蘊含的雷煞之氣,似乎對這種生肉有著本能的排斥,一絲暗紫色的電光在肉皮與木頭的交界處一閃而過,彷彿想要將這塊普通的凡肉電成焦炭。
顧淵麵色如常,並沒有理會這塊木頭的小脾氣。
他從刀架上取下那把換了鎮墟石刀柄的千煉菜刀。
握住刀柄的瞬間,一股沉穩厚重的鎮壓之力自掌心蔓延開來。
刀刃懸在五花肉上方。
手腕微沉,落刀。
「篤。」
菜刀切開五花肉,穩穩地剁在雷血木上。
這一下,彷彿觸動了某個開關。
雷血木內部的煞氣猛地一震,試圖順著刀刃反噬那個握刀的人。
但刀柄上的鎮墟之力何等厚重。
兩股截然不同的規則在案板上發生了一次無聲的碰撞。
沒有氣浪翻滾,也沒有地動山搖。
隻有那塊五花肉,在這種高頻的規則震盪下,肉質的纖維被細密地梳理了一遍。
顧淵眼神微動,察覺到了這種變化。
雷血木的雷煞自帶一種高頻的震動,而鎮墟刀則穩如泰山。
這一震一壓之間,竟然起到了比手工拍打還要完美的鬆肉效果。
「這案板,切肉倒是一絕。」
他手中的動作加快。
「篤篤篤篤……」
富有節奏的切菜聲在後廚迴蕩。
每一次刀刃與雷血木的碰撞,都會有一絲微弱的紫芒和暗金光暈交替閃爍。
五花肉被切成見方的小塊。
每一塊的切麵都平整光滑,甚至因為吸收了那一絲散溢的雷火氣,肉質呈現出一種晶瑩的鮮紅色。
起鍋,燒水,下入蔥薑料酒。
肉塊下鍋焯水,撇去浮沫後撈出瀝乾。
接下來便是熬糖色。
顧淵沒有用普通的白糖,而是選了老冰糖。
少許油入鍋,冰糖在溫火下慢慢融化,從透明變成淺黃,再到棗紅。
在糖色冒起細密氣泡的瞬間,顧淵將五花肉倒入鍋中。
「呲啦——」
肉塊在糖稀中翻滾,迅速裹上了一層誘人的紅亮外衣。
加入八角、桂皮、香葉,再倒入少許黃酒和老抽,最後注入沒過肉塊的熱水。
大火燒開,轉入砂鍋中微火慢燉。
這道櫻桃肉,講究的是「酥爛透亮」。
必須要用文火煨上足足兩個小時,才能把肥肉裡的油脂徹底逼出來,讓瘦肉吸飽甜香的湯汁。
定好時鐘後,廚房裡暫時空閒了下來。
顧淵將灶火的閥門調至最穩的刻度,轉身走到後院。
那個裝著【陰陽磨】的合金箱已經被他拆了扔在院角。
此時,這件大凶之物褪去了它在收容所裡的那份猙獰,就這麼立在水槽旁,通體漆黑,散發著絲絲涼意。
「明天立春,剛好拿你來備點豆漿。」
他拍了拍厚重的石磨邊緣,像是在和一件趁手的電器打招呼。
大堂裡,小玖坐在高腳凳上晃著腿。
空氣中漸漸飄出的肉香和糖香,讓她的小鼻子不停地抽動。
煤球也聞到了味道,老老實實地蹲在廚房門簾外麵,口水在嘴角打轉。
雪球不知何時跳到了顧淵那張專屬的躺椅上,把自己團成一個白色的毛線球,睡得正安穩。
這清閒的假日午後,安靜得隻能聽見砂鍋裡咕嘟咕嘟的燉煮聲。
兩個小時後。
顧淵揭開砂鍋蓋。
濃鬱的甜香帶著肉的醇厚,瞬間填滿了整個空間。
砂鍋裡的肉塊已經燉得酥爛,顏色紅艷如櫻桃,湯汁濃稠地掛在肉上,油亮誘人。
他將櫻桃肉盛入一個白瓷盤中,邊緣點綴了幾棵燙熟的翠綠菜心。
「吃飯。」
顧淵端著盤子走出後廚。
小玖立刻拿起自己的小勺子,眼睛亮晶晶地盯著盤子裡的肉。
顧淵給她盛了一碗軟硬適中的白米飯。
小玖迫不及待地舀起一塊櫻桃肉送入口中。
肉塊一抿就化。
沒有絲毫油膩,那種帶著冰糖清甜和微弱雷火氣息的獨特口感,在味蕾上綻放。
「好吃!」
她含糊不清地評價,小臉上滿是開心。
顧淵也夾了一塊嘗了嘗。
確實不一樣。
經過雷血木切過的肉,肉質更加緊密卻不塞牙,內部的汁水被鎖得死死的。
咀嚼間,除了冰糖的清甜和豬肉的醇厚,舌尖竟還泛起一絲微弱的酥麻感。
不僅沒有破壞口感,反而像是一劑絕妙的解膩偏方,將所有味蕾瞬間啟用,讓肥肉的豐腴變得清爽無比。
這套從第九局順來的廚具,出乎意料的好用。
他端著碗,看著大口扒飯的小玖,還有在桌底下啃著幾塊清水煮排骨的煤球。
外麵雖然還是有些許涼意。
但這小店裡,卻暖和得讓人有些犯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