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這東西,過得既快又慢。
自從那天送走了泥菩薩和抬棺匠,又順手解決了那隻不安分的土雞後,顧記餐館迎來了一段難得的平靜期。
冇有不請自來的厲鬼,也冇有大半夜敲門的怪客。
每天就是開門、做飯、關門、數錢。
平淡得讓人覺得這根本不是什麼靈異復甦的亂世,而就是一條普普通通老巷子裡的煙火日常。
轉眼,便是臘月二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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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冇有大年三十,二十九便是除夕。
一大清早,那扇常年吞吐著人間煙火氣的木門,就被蘇文從裡麵開啟了。
他冇像往常那樣掛出「正在營業」的牌子,而是鄭重地換上了一塊嶄新的桃木牌。
那是顧淵特意用後院修剪下來的老桃枝做的,打磨得光滑圓潤,上麵用毛筆寫著蒼勁有力的兩個大字:
【歇業】。
字跡入木三分,透著股「愛吃不吃,過年最大」的灑脫。
蘇文掛好牌子,退後兩步,歪著腦袋看了半天,又上前扶了扶,確保它懸掛得絕對端正,這才滿意地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老闆,這字寫得真好,看著就喜慶。」
蘇文回頭,對著正在櫃檯後整理帳本的顧淵喊道。
「那是。」
顧淵頭也冇抬,手指在算盤上撥弄得啪啪作響,進行著年底最後的盤點。
「王叔昨天特意送來的硃砂墨,說是摻了點金粉,能鎮得住場子。」
店裡的桌椅板凳已經被擦拭得一塵不染,甚至有些反光。
那些平日裡用來裝香料的瓶瓶罐罐,也都蓋上了蓋子,貼上了紅色的小方紙,上麵寫著「滿」字。
這叫封箱。
雖然顧淵不太講究這些繁文縟節,但蘇文這個半路入廚的道士卻格外執著。
用他的話來說:「儀式感是對灶神的尊重,也是給這一年的辛苦畫個句號。」
顧淵對此不置可否,也就隨他折騰了。
「老闆,今天咱們真的不做生意了?」
蘇文看著空蕩蕩的大堂,居然有點不習慣。
往常這個時候,門口早就排起了長龍,催菜的聲音能把房頂掀翻。
突然這麼安靜,讓他那雙習慣了切菜洗碗的手,覺得空落落的。
「不做。」
顧淵合上帳本,將算盤歸位。
「錢是賺不完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的天色有些陰沉,似乎在醞釀著一場雪,但街上過年的氣氛卻絲毫未減。
路燈杆上掛起了紅燈籠,光禿禿的樹枝上也纏繞著彩燈。
「而且,今年冇有年三十。」
顧淵轉過身,看著蘇文,又看了看正在給煤球梳毛的小玖。
「二十九就是除夕。」
「也就是說,咱們的假期,其實少了一天。」
「所以得抓緊時間享受。」
小玖聽到「享受」兩個字,立刻放下了手裡的梳子。
她今天穿著一件大紅色的唐裝小棉襖,領口是一圈白色的絨毛,襯得小臉粉雕玉琢。
那是顧淵前幾天托林薇薇找裁縫定做的,還在裡襯裡縫了壓驚的銅錢。
「老闆,出門?」
小玖從凳子上跳下來,煤球也跟著站了起來,抖了抖那一身黑得發亮的毛,脖子上的金枷銀鎖鈴發出清脆的響聲。
雪球則依舊趴在高處,懶洋洋地甩了甩尾巴,一副「朕已閱」的姿態。
「嗯,出門。」
顧淵點了點頭。
「去買年貨,順便…帶你們去吃頓好的。」
「不在店裡吃?」蘇文有些驚訝。
在他看來,全江城最好的館子就是這兒,最好的廚子就在眼前,何必還要出去花冤枉錢?
「天天吃自己做的,舌頭都麻了。」
顧淵理直氣壯地給出了理由。
「而且,廚子也得休息。」
「今天咱們隻管張嘴吃,不管動手做。」
「收拾一下,十分鐘後出發。」
蘇文一聽,也不再廢話,麻利地跑去後院換衣服。
他脫下了那件常年不離身的道袍馬甲,換上了一件深藍色的羽絨服,整個人看起來少了點仙氣,多了幾分年輕人的朝氣。
顧淵則換上了一件長款的黑色呢子大衣,圍了一條深灰色的圍巾。
這一身打扮遮住了他身上的煙火氣場,讓他看起來就像個普通的大學生。
「煤球,過來。」
顧淵招了招手。
煤球立刻顛顛地跑了過來。
顧淵手裡拿著一根紅色的牽引繩。
雖然煤球很聽話,不會亂跑,更不會咬人。
但在人類的規矩裡,遛狗得牽繩。
這是文明,也是對路人的尊重。
更是為了防止它突然衝出去,把哪個不長眼的小鬼給吞了。
煤球似乎不太喜歡這個束縛,扭著身子想躲。
但在顧淵的注視下,它還是老老實實地低下了高貴的頭顱,任由繩釦「哢噠」一聲扣在了項圈上。
至於雪球…
那隻貓大爺是不可能被牽著的。
它輕巧地一躍,直接跳到了蘇文的肩膀上,找了個舒服的位置趴好。
蘇文身體一僵,隨即無奈地嘆了口氣,還得伸手護著它,生怕它掉下來。
「走吧。」
顧淵推開門。
寒風捲著幾片枯葉吹了進來,卻吹不散這一家子身上熱氣。
鎖好門,顧淵又檢查了一遍貼在門框上那幅《寒江點燈圖》。
畫紙在風中微微顫動,畫裡的燈火依舊明亮。
有它在,那些不乾淨的東西就不敢靠近。
一行人,兩大一小,一貓一狗。
浩浩蕩蕩地走出了店門。
「喲,顧小子,這麼喜慶啊!」
對麵的鐵匠鋪裡,王老闆正踩著梯子掛燈籠。
他今天也穿了件醬紅色的唐裝,看著精神抖擻。
「王叔,過年好。」
顧淵笑著打招呼。
「好好好!」
王老闆從梯子上跳下來,從兜裡摸出兩個紅包,不由分說地塞進小玖和蘇文的手裡。
「拿著!壓歲錢!」
「王叔,我都多大了…」蘇文有些不好意思。
「冇成家就是孩子!」
王老闆眼珠子一瞪,「拿著買炮仗放去!」
小玖倒是冇客氣,雙手接過紅包,甜甜地喊了一聲:「謝謝王爺爺,要是有人欺負王爺爺,我就讓煤球去咬他!」
「哈哈哈!這丫頭會說話!」
王老闆樂得合不攏嘴,那笑聲震得屋簷上的積雪都落了幾層。
隔壁的忘憂堂也開了門。
張景春老中醫坐在門口的藤椅上,膝蓋上蓋著厚毯子,手裡捧著個暖手爐。
他的氣色比之前好了許多,雖然還有些虛弱,但眼神清明。
看到顧淵一行人,他微微頷首,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
「出去?」
「嗯,帶他們去逛逛,順便吃頓飯。」
顧淵停下腳步,「張老,您的藥我都給您備好了,放在窗台上,回頭讓夥計來拿。」
「有心了。」
張景春笑著點頭,目光在小玖那身紅棉襖上停留了片刻。
「紅得好,這顏色正,氣也足。」
「去吧,早去早回,晚上別在外麵逗留太久。」
「知道了。」
顧淵應承著,腳步未停。
身後的巷弄越來越遠,前方的街道越來越熱鬨。
雖然靈異復甦的陰影依舊籠罩在城市上空。
第九局的巡邏車依舊在街頭穿梭。
但這並冇有阻擋人們過年的熱情。
超市門口排起了長隊,商場裡播放著喜慶的《恭喜發財》。
大紅色的燈籠和中國結掛滿了枝頭。
那種紅彤彤的顏色,像是要把這世間所有的陰霾都給衝散。
顧淵走在人群中,一手牽著小玖,一手牽著煤球。
感受著周圍那嘈雜卻真實的人聲。
他忽然覺得,這種不用時刻緊繃著神經,不用去管那些規則和詭異的日子。
哪怕隻有幾天,也是極好的。
「老闆,我想吃那個!」
小玖突然停下腳步,指著路邊一個賣糖葫蘆的小攤。
那是草莓做的糖葫蘆,紅艷艷的果實裹在晶瑩剔透的糖殼裡,看著就誘人。
「買。」
顧淵二話不說,掏出現金。
「兩串。」
「不,四串。」
他看了一眼旁邊眼巴巴的蘇文,還有正盯著糖葫蘆流口水的煤球。
「都有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