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省,省會杭城。
夜幕下的這座古都,依舊維持著表麵上的繁華與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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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流在高架橋上匯聚成光河,商業中心的霓虹燈不知疲倦地閃爍。
然而,在普通市民看不見的層麵,整座城市的上空正籠罩著一層極淡的薄紗。
那是第九局佈置的大型感知道具,【天聽地視儀】正在全功率運轉的跡象。
第九局總部的所在地,位於城市北郊的一處戒備森嚴的灰色大樓內。
與外界對有關部門刻板印象中的忙亂嘈雜不同。
總部的指揮大廳,維持著一種精密儀器般的高效與冷肅。
巨大的環形大廳內,數百個工位座無虛席。
鍵盤敲擊聲密集如雨,無數條光纜和資料線縱橫交錯。
冷白色的燈光打在每一個人的臉上,將那些疲憊凝重的表情照得纖毫畢現。
數十個全息投影螢幕懸浮在會議桌上方,上麵顯示的不是股市K線,也不是天氣預報。
而是一張張觸目驚心的實時靈異波動圖。
原本代表安全的藍色區域正在急劇縮減,呈現出大片刺眼的猩紅。
「肅靜。」
坐在首位的中年男人敲了敲桌子。
他是趙國峰,江南省第九局的總局長。
那一身中山裝穿得筆挺,即使在連續熬了三個通宵後,他的脊背依然挺直如鬆。
隻是手裡端著的茶杯裡,泡的不再是茶葉,而是用來提神的特製濃縮咖啡。
會議廳裡瞬間安靜下來,隻剩下儀器運轉的嗡鳴聲。
「現在通報全省情況。」
趙國峰的聲音沉穩,不帶一絲顫抖。
這種時刻,主帥的鎮定就是軍心。
旁邊一名抱著厚厚檔案夾的女秘書,立刻站了起來。
她的語速極快,卻吐字清晰,顯然經過了極高的專業訓練:
「截止至今日淩晨三點,全省範圍內共監測到C級以上靈異波動二百五十三起,其中B級事件一百七十六起,A級事件七十二起,S級事件五起。」
「蘇城方向,代號千手觀音的石雕鬼域正在向市區蔓延,雖然已被當地分局用結界暫時遏製,但汙染指數仍在上升。」
「甬城方向,無頭戲班的規則已經覆蓋了三個小區,目前處於封鎖狀態,暫無人員傷亡報告,但如果不儘快處理,很可能會發生大規模的同化現象。」
「而最嚴重的是…」
女秘書的手指在空中劃過,大螢幕上的畫麵切換到了一張衛星俯瞰圖。
那是位於省界邊緣的一片深山老林。
此時,那片區域被一團漆黑如墨的雲層徹底覆蓋,即便透過衛星鏡頭,也能感受到那種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死寂。
「代號送葬者的S級靈異復甦跡象明顯,它們正在沿著國道移動,目的地不明,但沿途所有的生命體徵…均已消失。」
會議室裡響起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S級。
這個等級在第九局的檔案裡,意味著災難。
「各位。」
趙國峰放下茶杯,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
這些人裡,有負責後勤統籌的官員,有專門研究靈異規則的學者,也有身經百戰的頂尖馭鬼者。
「我們麵對的,不再是零星的騷亂,而是一場全麵的戰爭。」
「深淵的門雖然還冇完全開啟,但門縫裡漏出來的風,已經快要把我們的房頂掀翻了。」
他冇有用激昂的語調去鼓舞士氣,隻是陳述著一個冰冷的事實。
「在座的各位都是專業人士,應該明白,這些東西冇有感情,冇有理智,它們隻是規則的具象化,是行走的死亡。」
「我們冇有退路。」
坐在左側的一位老者輕輕嘆了口氣。
他穿著一身灰色長衫,頭髮花白,手裡盤著一對溫潤的核桃。
正是之前在江城待過一段時間的張顧問。
自從回到省局後,他就一直作為首席顧問參與各種決策。
「局長,江城那邊的情況如何?」
張顧問突然開口,他的聲音有些沙啞,「我聽說,那邊出了個大傢夥?」
趙國峰點了點頭,手指在桌麵上點了點。
螢幕畫麵再次切換,定格在了江城的地圖上。
不同於其他城市的滿屏飄紅,江城的地圖上,雖然也有幾處紅點,但整體色調卻維持著一種詭異的平衡。
特別是在老城區那一塊,甚至呈現出一種令人安心的淡藍色。
「江城…很特殊。」
趙國峰看著那張地圖,眼神深邃。
「那裡雖然先後出現了江主、畫鬼、燭陰等多個高危靈異,但每一次都能在事態徹底失控前被壓下去。」
「這不合常理,但卻是事實。」
「不過,最近幾天,江城城東的波動很劇烈。」
他調出一份新的檔案,照片模糊不清,隱約能看到一片廢墟之中,立著一尊身披紅布的泥塑。
「代號泥菩薩,民間俗稱囍神。」
「初步評定為A 級,甚至可能觸及S級的門檻。」
「這就是我們今天召集大家開會的主要議題之一。」
趙國峰轉過頭,看向會議桌末尾的一個位置。
那裡坐著一個與周圍嚴肅氣氛格格不入的男人。
他穿著黑色風衣,背著一個長條形的布包,臉色蒼白得像紙,正低頭把玩著手裡的一枚硬幣。
陸玄。
他是昨天連夜被省局用專機接回來的。
「陸玄。」
趙國峰叫了一聲。
陸玄手指一停,硬幣穩穩落在掌心。
他抬起頭,灰色的眸子裡冇有半分麵對上級的敬畏,隻有一種漠然。
「在。」
「你是從江城回來的,也是最瞭解那邊情況的人。」
趙國峰並不在意他的態度,在這個實力為尊的部門裡,能活著解決問題的人纔有資格擺譜。
「對於這個泥菩薩,你怎麼看?」
陸玄沉默了片刻。
他冇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
「你們想聽真話,還是想聽報告?」
「真話。」
「真話就是…」
陸玄站起身,目光掃過那些正襟危坐的高層,嘴角閃過一抹極淡的嘲諷。
「如果按照你們那一套常規的流程,派人去封鎖、去試探、去犧牲,然後再去總結規律。」
「那麼江城這半個城,估計都得給那個泥像陪葬。」
「它要的不是殺人,它要的是一場儀式。」
「紅白喜事,陰陽顛倒。」
「它想在人間給自己塑個金身,把這陰間的東西,給弄成陽間的神。」
「這種涉及到底層規則篡改的東西,靠你們手裡那些破銅爛鐵的法器,根本壓不住。」
這番話毫不客氣,讓在座的不少專家和官員臉色都有些難看。
「陸隊長,注意你的言辭。」
一名負責裝備研發的主任皺眉道,「我們的裝備是經過實戰檢驗的…」
「檢驗?」
陸玄冷笑一聲,身後的布包微微震顫了一下。
一股陰冷寒意隨之席捲了整個會議室,燈光都隨之閃爍。
那名主任的話瞬間卡在喉嚨裡,冷汗直流。
「在真正的S級規則麵前,如果不洞悉源頭,科技堆得再多也隻是煙花。」
陸玄重新坐下,收斂了氣息,眼神淡漠。
「不過,江城運氣好。」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黑色的保溫杯,擰開蓋子喝了一口。
那是他臨走前,特意去顧記打包的紅棗茶。
雖然已經涼了,但那股子淡淡的甜味,依舊能讓他體內躁動的厲鬼安分不少。
「運氣好?」張顧問若有所思地看著他。
「嗯。
陸玄放下杯子,眸底的冷意散去些許。
「因為那裡有個隻認規矩的廚子。」
「那個泥菩薩想在江城重塑金身…」
「得先看那位老闆,允不允許它這道菜上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