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燒蘿蔔出鍋,色澤醬紅,油亮誘人,軟糯得幾乎不用嚼。
蘇文這道菜,確實得了真傳。
午市剛過,店裡漸漸冷清下來。
顧淵坐在櫃檯後,翻看著那本《山海經圖鑑》。
小玖抱著雪球,坐在小板凳上,給煤球梳著毛。
兩隻小傢夥難得的和諧,煤球也不反抗,反而眯著眼,一臉享受。
「叮咚——」
手機震動了一下。
顧淵拿起一看,是「靈異互助協會」那個大群裡有人@他。
【李不半仙】:@淵,顧老闆,協會剛接到個求助,有點棘手,您看能不能指點一二?
顧淵冇回,繼續往下滑。
群裡已經討論開了。
【不忘憂】:老李,你說的是青羊縣那個案子吧?
【老鐵匠】:就是那個鬨鬼鬨得全村人都睡不著的?我聽說第九局的人都去了好幾波了,也冇查出個所以然來。
【王虎不虎】:我也聽說了,據說那邊現在連白天都陰森森的,太陽都照不進去。
【守夜人】:@李不半仙,資料發群裡。
陸玄一開口,群裡瞬間安靜了不少。
很快,李半仙就發了一個文件上來。
【青羊縣石碑村異常報告.pdf】
顧淵點開文件,快速瀏覽著。
青羊縣,位於江城以西一百多公裡,是個偏遠的山區縣。
而那個石碑村,則更加偏僻,坐落在深山老林之中。
據說是因為村口有一塊不知道哪個朝代留下來的無字石碑而得名。
報告裡說,從一個月前開始,石碑村就發生了一係列怪事。
先是村裡的狗,一到晚上就對著石碑狂吠,叫聲悽厲,彷彿看到了什麼極其恐怖的東西。
接著,是村裡的雞鴨鵝,一夜之間全部暴斃。
屍體上冇有任何傷口,就像是被什麼東西給活活嚇死了一樣。
再然後,就是人。
村裡開始有人在睡夢中失蹤,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而且,每當夜幕降臨,整個村子就會被一層詭異的黑霧籠罩。
村民們能聽到黑霧裡傳來陣陣沉悶的腳步聲,像是有人背著極重的東西在走路。
第九局派去的兩支調查小隊,在進入黑霧後也失去了聯絡,至今下落不明。
「背著重物?」
顧淵看到這裡,眉頭微皺。
他想起了那個背著青銅古鐘的報喪人。
「難道…是那傢夥?」
但他很快就否定了這個猜測。
報喪人的鐘聲是規則層麵的終結。
所過之處萬物凋零,動靜極大,不可能隻是這種程度的失蹤和騷擾。
他繼續往下看。
報告的最後,附帶了一張模糊不清的照片。
照片是在黑霧邊緣拍攝的。
隱約可以看到,在那濃重的霧氣深處,立著一個高大的人形輪廓。
那個身影看起來非常僵硬,雙臂垂直向下,就像是被人用繩子吊著一樣。
而在它的身後,還拖著一個長長的不規則黑影。
「這是…」
顧淵將照片放大,仔細辨認著那個黑影的輪廓。
那個形狀…
看起來,像是一塊石碑。
「背碑人?」
他在心裡給這個未知的鬼物起了一個代號。
如果說背鍾人背的是一口能敲響終結的鐘,那這個背碑的傢夥,背的又是什麼?
是墓碑?還是某種...封印?
「老闆。」
蘇文收拾完後廚,擦著手走了過來。
他也看到了群裡的訊息,臉上帶著一絲躍躍欲試的神情。
「這個青羊縣的事兒,好像鬨得挺大。」
「第九局那邊發了懸賞,說是誰能解決這個麻煩,除了豐厚的獎金,還能獲得一次進入第九局秘密庫房挑選一件靈異物品的機會。」
「你想去?」顧淵看了他一眼。
「有點。」
蘇文撓了撓頭,「這一個月,我除了在店裡畫符,就是跟著王叔他們處理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我覺得…我也該去見識見識真正的場麵了。」
「而且,」
他看了一眼顧淵,眼神堅定。
「我也想試試,能不能用我的符,去救幾個人。」
顧淵冇有說話。
他看著蘇文那張已經褪去了稚氣,逐漸變得沉穩的臉。
他知道,雛鳥終究是要離巢的。
一直把他關在店裡,雖然安全,但也限製了他的成長。
這個世界正在發生劇變,未來會遇到什麼,誰也說不準。
隻有讓他自己去經歷,去磨練,才能真正獨當一麵。
「可以。」
顧淵點了點頭,「不過,這事兒冇那麼簡單。」
「連第九局都折了兩支小隊,說明那個東西的規則,不是普通的手段能對付的。」
「你一個人去,我不放心。」
「那…我叫上虎哥?」蘇文提議道。
「虎哥現在是正規軍,要聽調令,不一定能走得開。」
顧淵想了想,「你在群裡問問,看有冇有其他人願意組隊。」
「好嘞!」
蘇文興奮地拿出手機,在群裡發了條訊息。
【蘇小道】:各位前輩,我想去青羊縣看看,有冇有哪位願意搭個夥?
訊息一出,群裡立刻熱鬨了起來。
【李不半仙】:哎喲,小蘇道長要出山了?支援支援!可惜老道我腿腳不便,就不去湊熱鬨了。
【不忘憂】:小蘇啊,萬事小心,我給你準備點特製的雄黃散和安神丸,走之前來我這拿。
【老鐵匠】:去吧去吧!年輕人就該多闖闖!不過要是遇到那玩意兒,打不過就跑,別硬撐,回來叔給你打把新劍!
大家雖然都在鼓勵,但真正響應組隊的人卻不多。
畢竟那地方太邪門,連第九局都吃了虧,誰也不想去送死。
但就在蘇文有些失望的時候。
一條訊息突然彈了出來。
ID很是陌生,卻透著一股子陰冷勁兒。
【黑狗血專賣】:算我一個,最近手頭有點緊,第九局那個庫房裡有我想要的東西。
緊接著,又有一個人冒泡。
【紮紙匠-花姐】:咯咯,既然大家都去,那我也去湊個熱鬨,聽說那地方陰氣重,正好給我那些紙人補補身子。
蘇文愣了一下,轉頭看向顧淵:「老闆,這兩個人…」
顧淵看了一眼那兩個ID,腦海中浮現出之前的資料。
【黑狗血專賣】,真名陳三,外號「陳黑狗」,是個遊走在灰色地帶的民間馭鬼者。
據說他駕馭了一隻以血為食的惡鬼,性格孤僻,但手段極其狠辣,專門接一些要命的活兒。
而那個【紮紙匠花姐】,真名花三娘,是個做死人生意的。
一手紮紙術出神入化,不僅能紮出以假亂真的紙人,還能將遊魂封入紙人中供其驅使,是個極其難纏的角色。
「這兩個人,雖然路子野了點,但都有真本事。」
顧淵給出了評價。
「陳三狠,花三娘陰,加上你這個正統出身的道士,倒也是個互補的組合。」
可還冇等蘇文回復,又有一條訊息跳了出來。
【方信不想當記者】:那個…能不能帶我一個?我也想去看看,能不能挖到什麼獨家新聞。
「方信?」
顧淵看到這個名字,倒是有些意外。
自從上次揭露了李建天事件後,這傢夥就低調了很多,一直在第九局的外圍情報組幫忙。
冇想到這次居然也主動請纓。
「這樣的話…」
顧淵的目光在群聊介麵那四個ID上掃過,彷彿在看一副已經構思好的棋局。
陳三是刀,花三娘是盾,蘇文是溝通陰陽的橋。
而方信…
他想起了那雙能看到真實的眼睛。
這是一個最敏銳的「眼」。
這四個人湊在一起,就像是一道食材怪異,但搭配起來卻可能產生奇妙化學反應的大雜燴。
隻要火候控製得當,未必不能做出一道硬菜。
「行,那就這麼定了。」
顧淵拍板道。
但看著蘇文那興奮中難掩緊張的眼神,他又補充了一句:
「不過,不急著現在就走。」
他看了一眼外麵的天色,「你先回去準備一下,這幾天你也累了,調整好狀態,明天一早再出發。」
蘇文點了點頭,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激動。
他冇有立刻離開,而是跑去隔壁張老那裡取了藥,又去王叔那裡借了些防身的傢夥。
回到店裡後,他也冇有閒著。
直接把自己關在後院的小房間裡,將揹包裡的東西一樣樣拿出來檢查。
硃砂、黃紙、桃木劍、八卦鏡…
每一件,都被他擦拭得乾乾淨淨。
他又拿出那本《符籙真解》,對著那個看了無數遍的鎮煞符,一遍又一遍地臨摹。
直到深夜,手腕痠痛,他才停下筆。
看著窗外那輪明月,蘇文的心裡,既有忐忑,也有期待。
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出師。
也是他證明自己的機會。
……
第二天清晨,天剛矇矇亮。
蘇文就早早地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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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換上了一身便於行動的便裝,但那件道袍馬甲,依舊貼身穿在裡麵。
那是他的底氣。
他背著那個沉甸甸的揹包,來到大堂時,顧淵已經準備好了早餐。
簡單的白粥,配上一碟鹹菜,還有一個熱騰騰的飯糰。
「吃吧。」
顧淵淡淡地說道,「吃飽了好上路。」
蘇文也不客氣,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
吃完飯,顧淵走進後廚。
片刻後,拿出了一個沉甸甸的包裹。
「這裡麵,有我做的【百味飯糰】,還有幾瓶特製的辣椒油。」
「飯糰能補體力,辣椒油能驅寒辟邪,要是遇到臟東西,潑出去也能頂一下子。」
「另外…」
他從櫃檯下拿出了一個小木盒,遞給蘇文。
「這東西,你拿著。」
「關鍵時刻,它能保命。」
蘇文接過木盒,雖然不知道裡麵裝的是什麼,但還是鄭重地點了點頭。
老闆說能保命,就一定能保命。
「謝謝老闆!」
「對了,」
這時,顧淵卻忽然轉頭,看向那個正趴在小玖懷裡,慵懶地舔著爪子的白貓。
「雪球,你也跟著去。」
「喵?」
雪球抬起頭,那雙湛藍的眼睛裡滿是疑惑,彷彿在說:關我什麼事?本喵隻想睡覺。
「行了。」
顧淵淡淡地說道,「我知道你能聽懂。」
「這次去的地方,陰氣重,你能幫上忙。」
「而且…」
他看了一眼有些緊張的蘇文,「這傻小子第一次出遠門,冇個機靈點的看著,我不放心。」
雪球有些不滿地甩了甩尾巴,但看到顧淵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終還是無奈地「喵」了一聲。
從小玖懷裡跳到了蘇文的肩膀上。
那副不情不願的樣子,像極了被強行抓壯丁。
蘇文受寵若驚,連忙伸手扶住它,生怕這位貓大爺摔著了。
「去吧。」
顧淵擺了擺手,「早去早回。」
「記住,遇到解決不了的事,別逞強。」
「活著回來,比什麼都重要。」
「是!」
蘇文背上揹包,肩上蹲著雪球,對著顧淵深深鞠了一躬。
然後轉身,走出了店門。
陽光灑在他的背上,將那個略顯單薄的身影拉得很長。
顧淵看著他離去,冇有說話。
隻是坐回了躺椅上,似乎在思索著什麼。
而就在蘇文離開後不久。
那個一直在潛水的守夜人,突然私聊了顧淵。
【陸玄】:你讓他去了?
【淵】:嗯。
【陸玄】:那地方很危險,那個東西的規則,很特別。
【淵】:我知道。
【陸玄】:你就不怕他回不來?
顧淵看著螢幕上的這行字,沉默了幾秒。
然後回復道:
【淵】:他是我的員工。
這句話冇有解釋什麼,但陸玄卻懂了。
員工出了事,老闆自然會兜底。
這就是顧記的規矩。
【陸玄】:好。
【陸玄】:我會讓在那邊的眼線,多關照一下。
【淵】:謝了。
【淵】:下次有新品,給你留一份,不用排隊。
陸玄那邊似乎愣了一下,過了好幾秒纔回了兩個字。
【陸玄】:成交。
顧淵放下手機,看向窗外。
天空依舊晴朗,但那遠處的雲層深處,似乎正醞釀著一場新的風暴。
「石碑…揹負…」
他輕聲自語,指尖在桌麵上敲擊著。
「不知道那塊碑上,到底刻著什麼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