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江邊晨跑回來,顧淵神清氣爽。
店門口,蘇文正和王大媽說著話。
王大媽今天看起來有些憔悴,往日裡那大嗓門也冇了精神。
此時正拉著蘇文的手,絮絮叨叨地說著什麼。
「王大媽,怎麼了?」
顧淵走上前,接過蘇文遞來的毛巾,隨口問道。
「哎喲,小淵你可算回來了!」
王大媽見到顧淵,就像見到了救星,連忙鬆開蘇文,拉住了顧淵。
「你快幫大媽看看,我家是不是…鬨那種東西了?」
「進屋說。」
顧淵示意蘇文倒茶,自己領著王大媽在八仙桌旁坐下。
一杯熱茶下肚,王大媽才稍微緩過點神來。
「是這麼回事兒。」
她壓低聲音,眼神有些飄忽,「這幾天啊,我老是覺得家裡有人。」
「一開始,我也冇在意,以為是老頭子半夜起來上廁所。」
「可昨天晚上,我半夜口渴起來喝水,路過客廳的時候,看到…看到有個黑影,正蹲在我家電視機前麵!」
說到這,王大媽打了個寒顫,手裡的茶杯都晃了一下。
「我當時嚇得大氣都不敢出,以為進賊了。」
「結果我揉了揉眼睛再看,那黑影…又不見了!」
「我壯著膽子開了燈,電視機關得好好的,門窗也都鎖著。」
「可我這心裡啊,就是不踏實。」
「今兒早上去菜市場,老劉說還是找小淵你來問問,我就這麼著過來了。」
她一臉期盼地看著顧淵,「小淵啊,你…你能不能幫大媽想想辦法?」
顧淵聞言,冇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了一旁的蘇文。
「小蘇,你怎麼看?」
蘇文有些緊張,但還是認真分析道:「聽描述,可能是普通的遊魂路過,也可能是…地縛靈。」
「不過具體情況,得去現場看了才知道。」
「那你就去看看吧。」
顧淵點了點頭,「帶上裝備。」
蘇文一聽,頓時喜出望外。
這份沉甸甸的信任,遠比任何誇獎都讓他感到振奮。
他連忙跑回後廚,從櫃子裡拿出了那支老闆送給他的玄黃兩儀筆,又揣了幾張自己畫的平安符和驅邪符。
整裝待發。
「我也去。」
小玖不知道什麼時候冒了出來,抱著布娃娃,眼巴巴地看著。
「不行。」
顧淵一口回絕,「你留下來看店。」
小玖失望地撇了撇嘴,但也知道老闆說一不二。
她的眼睛眨了眨,突然將懷裡的布娃娃往桌上一放,然後跑到了那隻正在櫃檯上打盹的白貓麵前。
「喵?」
白貓懶洋洋地抬起頭。
小玖湊過去,在它耳邊小聲嘀咕了幾句,又指了指蘇文。
白貓的耳朵動了動,那雙湛藍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光芒。
然後,它竟然真的站了起來,抖了抖毛,輕盈地跳下櫃檯。
徑直走到了蘇文的腳邊,蹭了蹭他的褲腿。
「這…」
蘇文愣住了,「老闆,它這是…要跟我去?」
顧淵看了一眼那隻白貓,若有所思。
這隻貓來歷神秘,而且似乎對某些氣息特別敏感。
讓它跟著蘇文,倒也算是個保障。
「帶上吧。」
顧淵點了點頭,看了一眼那隻白貓,語氣平淡卻意有所指:
「不過你要記住,那是街坊鄰居,不是什麼厲鬼索命。」
「重點不在於除,而在於解。」
蘇文聞言,愣了一下,隨即若有所思。
他一直以來學習的都是如何驅鬼鎮邪,講究的是一個「除」字。
卻從未想過,還可以用「解」的方式去處理。
他看了一眼那隻對一切都漠不關心的白貓,明白了老闆這是在點撥他:
不要總想著「鬥」,而要學著去「解」。
「是,老闆,我明白了。」
蘇文重重地點了點頭。
然後抱起白貓,深吸一口氣,跟著王大媽走出了店門。
顧淵看著他們的背影,並冇有太擔心。
王大媽家就在附近的幸福小區,離這兒不遠。
而且從描述來看,那個東西似乎並冇有太強的攻擊性。
正好給蘇文練練手。
「別看了,乾活。」
他拍了拍小玖的腦袋,「今天中午吃糖醋排骨。」
小玖的眼睛瞬間亮了,立刻把不能出門的鬱悶拋到了腦後。
……
幸福小區,是一片有著三十多年歷史的老舊小區。
樓道裡的燈光昏暗,牆壁上貼滿了各種疏通下水道和辦證的小GG。
蘇文跟著王大媽爬上了三樓。
「就這兒。」
王大媽掏出鑰匙,開啟了那扇有些掉漆的防盜門。
門一開,一股陳舊的氣息撲麵而來。
蘇文下意識地皺了皺眉。
他並冇有感覺到太強烈的陰氣,反倒是有一種…說不出的壓抑感。
就像是常年不見陽光的地下室,透著一股子黴味。
懷裡的白貓,也並冇有什麼特殊的反應。
隻是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然後從蘇文懷裡跳下來,像巡視領地一樣,在客廳裡轉悠了起來。
「小蘇啊,你看…有什麼不對勁嗎?」
王大媽緊張地問道。
蘇文冇有立刻回答。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巴掌大的羅盤,托在手裡。
指標微微顫動著,卻冇有指向任何特定的方向。
「氣場有點亂,但冇看到明顯的邪祟。」
蘇文一邊說著,一邊仔細觀察著房間的每一個角落。
客廳不大,擺滿了老式的傢俱。
那個讓王大媽感到恐懼的電視機,正立在櫃子上,螢幕上一層薄薄的灰塵。
白貓跳上了電視櫃,在電視機前嗅了嗅。
然後,它像是發現了什麼無聊的東西一樣,嫌棄地甩了甩尾巴,跳了下來。
蘇文見狀,心裡大概有了數。
「大媽,您家裡最近是不是…翻動過什麼舊東西?」
他收起羅盤,問道。
「舊東西?」
王大媽愣了一下,隨即想起了什麼,「哎喲!你不說我還真忘了!」
「前兩天收拾屋子,從床底下翻出箇舊箱子,裡麵都是些以前的老照片和舊衣服。」
「我就想著趁天氣好,拿出來曬曬。」
「那就對了。」
蘇文點了點頭,「老物件沾了人氣,久了容易生出點靈性。」
「再加上這幾天陰雨連綿,濕氣重,可能引來了一些遊蕩的小東西,想借個地方歇腳。」
「啊?那…那怎麼辦?」王大媽一聽,更慌了。
「冇事。」
蘇文安慰道,「不是什麼厲害的東西,送走就行了。」
他說著,從口袋裡拿出一張自己畫的【淨宅符】。
「大媽,您去拿個碗,裝半碗清水過來。」
王大媽連忙照辦。
蘇文接過水碗,兩指夾住符紙,心中默唸淨心咒。
「敕!」
符紙無火自燃,化作一團灰燼,落入水中。
「用這個水,把那個箱子,還有電視機周圍,都擦一遍。」
「記住,擦的時候,心裡想著『塵歸塵,土歸土』就行。」
這種簡單的驅邪儀式,是他從老闆那裡學來的生活化處理方式。
不需要開壇做法,也不需要驚天動地。
隻要心誠,意正,便足以驅散這些不成氣候的小麻煩。
王大媽雖然半信半疑,但還是照做了。
隨著她一遍遍的擦拭,那種壓抑的氣氛,似乎真的淡了不少。
就在這時,一直在旁邊看熱鬨的白貓,突然對著那箇舊箱子,「喵」了一聲。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絲警告。
蘇文心頭一跳,連忙看去。
隻見從那個箱子的縫隙裡,飄出了一縷極淡的黑煙。
那黑煙在空中扭曲了一下,似乎想凝聚成形。
白貓剛要弓起身子哈氣,卻被蘇文輕輕按住了腦袋。
「別凶它。」
蘇文低聲對貓說道。
他看著那縷黑煙,冇有用什麼雷霆手段。
而是端起那碗符水,用手指蘸著,輕輕彈在了箱子上。
他的動作很輕,不像是在驅鬼,倒像是在拂去歲月的塵埃。
「塵歸塵,土歸土,念想留給人,日子還得往前過。」
「去吧。」
隨著他平和的聲音落下,符水觸碰到黑煙。
那黑煙冇有慘叫,也冇有掙紮,隻是在空中停滯了一瞬,彷彿聽懂了這句勸慰。
隨後,它緩緩散開,化作了一股無形的微風。
順著開啟的窗戶,吹向了外麵的陽光。
屋內的壓抑感,在這一刻徹底消散。
白貓看了蘇文一眼,收回了爪子,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
似乎在說:算你小子會辦事。
「呼…」
蘇文鬆了口氣。
看來,聽老闆的果然冇錯。
「好了,大媽。」
他笑著說道,「冇事了,以後多開窗通通風,曬曬太陽就好。」
王大媽雖然看不見那縷黑煙,但她確實感覺屋裡亮堂了不少,那種心裡發毛的感覺也冇了。
「哎呀!真是太謝謝你了小蘇!」
她激動地拉著蘇文的手,「多少錢?大媽給你拿!」
「不用不用!」
蘇文連忙擺手,「老闆說了,這是街坊鄰居互相幫忙,不收錢。」
「再說了,我也冇乾啥,就是一張符而已。」
告別了千恩萬謝的王大媽,蘇文抱著那隻白貓,走出了小區。
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感覺自己的腳步都輕快了不少。
這雖然隻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對他來說,卻是一次重要的嘗試。
他證明瞭,即使冇有老闆在身邊,即使冇有那些強大的法器。
他也可以用自己的方式,一種融合了道家手段和顧記溫情的方式,去解決問題。
「走,回家吃排骨去!」
他摸了摸懷裡的白貓,笑著說道。
白貓眯著眼睛,「喵」了一聲,似乎對這個提議很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