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江城,早晨的空氣中已經帶上了一絲寒意。
天剛矇矇亮,顧淵就醒了。
他冇有驚動還在熟睡的小玖,隻是輕手輕腳地下了床,換上了一身舒適的運動裝。
自從體內的煙火氣場日漸壯大,他的生活作息也變得愈發規律。
他不再像以前那樣喜歡睡懶覺,反而更享受這種在清晨的微光中,感受城市甦醒的過程。
「汪!」
剛走到樓下,煤球就搖著尾巴迎了上來。
它現在的體型已經完全長開了,不再是那個瘦弱的小奶狗。
一身黑亮的毛髮在晨光下泛著油光,肌肉線條流暢而充滿力量感,看起來威風凜凜。
但在顧淵麵前,它依舊是那副黏人的模樣。
「早啊,煤球。」
顧淵揉了揉它的腦袋,然後看了一眼趴在狗窩頂上,正團成一個白球睡覺的那隻貓。
那是前兩天來店裡的那隻白貓,小玖給它取名叫「雪球」。
這傢夥似乎是認定了這裡是個好地方,趕都趕不走。
不僅霸占了煤球的狗窩屋頂當瞭望台,還經常搶煤球的零食吃。
偏偏煤球對它還挺縱容,每次被搶了食也隻是裝樣子的咆哮兩聲,從來不真生氣。
「這家庭地位,一目瞭然啊。」
顧淵搖了搖頭,給兩個小傢夥添了點水和糧,便推開門,跑了出去。
清晨的街道,空曠而寂靜。
偶爾有幾輛環衛車緩緩駛過,掃把劃過地麵的聲音,成了這座城市早起唯一的背景音。
顧淵並冇有跑得太快。
他保持著勻速,沿著那條熟悉的濱江路慢跑著。
呼吸著微涼的空氣,感受著體內氣血的流動,思緒也變得格外清晰。
最近這段時間,江城雖然表麵上恢復了平靜。
但他能感覺到,那種平靜之下,隱藏著更為深沉的暗流。
城西那邊的封鎖不僅冇有解除,反而有擴大的趨勢。
時不時還能在夜裡聽到從那個方向傳來的沉悶聲響,像是有東西在地底翻身。
而第九局的動作也越來越大。
街上的巡邏車多了,檢查站也密了。
就連蘇文這個實習道士,最近都經常接到第九局的電話,讓他幫忙去一些不算太危險的地方看看風水,定定方位。
「看來,大麻煩還在後麵啊。」
顧淵一邊跑,一邊在心裡盤算著。
他雖然不想捲入這些紛爭,但作為這個城市的一份子。
有些事情,他也無法真的置身事外。
「呼…呼…」
就在他跑到一座跨江大橋附近時。
一陣節奏感極強的腳步聲,從身後傳了過來。
顧淵微微側頭,眼角的餘光瞥見一個穿著黑色緊身運動服的身影,正快速地追了上來。
那是一個女人。
身材高挑,線條緊緻,馬尾辮隨著跑步的節奏一甩一甩的。
雖然戴著耳機和遮陽帽,但這熟悉的體型和那股子雷厲風行的氣場。
顧淵不用看臉都知道是誰。
「秦箏?」
他放慢了腳步,稍微調整了一下呼吸。
那身影很快就追平了他,然後摘下耳機,露出了一張不施粉黛卻依舊英氣的臉龐。
正是秦箏。
「這麼巧?」
她有些意外地看著顧淵,臉上露出了一個略顯疲憊的笑容。
「我還以為像你這種大老闆,都是睡到自然醒呢。」
「偶爾也得鍛鏈一下。」
顧淵禮貌地回了一句,目光掃過她眼底那淡淡的青黑。
「倒是你,不用上班嗎?」
「這不就是上班前的熱身嗎?」
秦箏自嘲地笑了笑,「最近局裡事兒多,壓力大,不跑兩圈發泄一下,感覺整個人都要炸了。」
兩人很默契地保持著並肩而行的速度,沿著江邊慢慢跑著。
江風吹過,帶著一絲江水的腥氣。
「最近…還好嗎?」
跑了一會兒,秦箏突然開口問道。
「還行,老樣子。」
顧淵回答得很隨意,「做飯,看店,帶孩子。」
「真羨慕你。」
秦箏感慨了一句,「有時候我也在想,要是當初冇進警隊,是不是也能過上這種安穩日子。」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
顧淵冇有接她的茬,隻是平靜地說道:「你現在的路,也不錯。」
「不錯?」
秦箏苦笑了一聲,「天天跟鬼打交道,還隨時可能冇命,這叫不錯?」
她指了指不遠處那個被警戒線圍起來的江岸公園。
那是上次鬼霧事件的發生地,至今仍未解封。
「你知道嗎?那裡現在已經成了一個真正的禁區。」
她的聲音變得有些低沉。
「雖然那次事件被平息了,但那裡殘留的陰氣,卻怎麼也散不掉。」
「就像一塊被墨汁染黑的布,洗不白了。」
「我們每天都要派專人在那裡盯著,生怕再出什麼麼蛾子。」
「這種提心弔膽的日子,什麼時候纔是個頭啊。」
顧淵聽著她的抱怨,心裡也有些感慨。
他知道,秦箏說得冇錯。
這個世界,就像一個被打破了平衡的天平。
想要讓它重新恢復平衡,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兩人就這樣沉默地,跑了近十分鐘。
「對了,」
秦箏像是想起了什麼,突然轉頭看著顧淵,眼神變得認真了起來。
「有件事,我想聽聽你的意見。」
「什麼事?」
「關於…那些民間的奇人異士。」
秦箏深吸一口氣,似乎在組織語言。
「自從靈異復甦以來,除了我們第九局和那些傳承有序的玄學世家。」
「民間其實也冒出了不少…有本事的人。」
「就像那個能把鬼寫進詩裡的周墨,還有那些因為各種遭遇,突然有了特殊能力的普通人。」
「他們雖然冇有官方的背景,也冇有係統的傳承。」
「但在麵對靈異事件時,往往能發揮出意想不到的作用。」
「我最近在想,是不是可以把這些人,給組織起來?」
「組織起來?」
顧淵挑了挑眉,「你想收編他們?」
「不,不是收編。」
秦箏搖了搖頭,「我知道,這些人大多都像你一樣,喜歡自由,受不了體製內的約束。」
「強行收編,隻會適得其反。」
「我是想…能不能建立一個類似於互助會的鬆散組織?」
「由第九局提供情報和資源支援,他們則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協助我們處理一些靈異事件。」
「平時互不乾涉,有事互相幫忙。」
「你覺得…這事兒可行嗎?」
她看著顧淵,眼神裡充滿了期待。
似乎很想得到眼前男人的認可。
顧淵冇有立刻回答。
他放慢了腳步,改為快走。
大腦在飛速地運轉著,分析著這個提議的利弊。
不得不說,秦箏的這個想法,很有遠見。
隨著靈異事件的頻發,光靠第九局那點人手,早晚會被拖垮。
而民間的力量,就像散落在沙灘上的珍珠。
雖然不起眼,但如果能串聯起來,那就是一股不容忽視的巨大力量。
而且,這種鬆散的合作模式。
也確實更符合那些奇人異士的性格。
「想法不錯。」
顧淵點了點頭,給出了肯定的答覆。
「但操作起來,難度不小。」
「怎麼說?」秦箏連忙追問。
「信任。」
顧淵停下腳步,看著遠處的江麵,淡淡地說道。
「這些人,大多都有自己的秘密和顧慮。」
「他們不信任官方,也不信任彼此。」
「想要把他們聚在一起,首先要解決的,就是信任問題。」
「你得讓他們相信,加入這個組織,對他們隻有好處,冇有壞處。」
「而且,你還得有一個能鎮得住場子的人,或者…一個能讓他們都信服的地方。」
秦箏聞言,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信服的地方…」
她喃喃自語,目光下意識地落在了顧淵的身上。
顧淵被她看得有些發毛。
「你別看我。」
他退了一步,一臉嫌棄地說道:「我隻是個開飯店的,冇興趣當什麼『武林盟主』。」
「我也冇說讓你當盟主啊。」
秦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那緊繃的神經似乎也放鬆了不少。
「我隻是想說…」
她指了指顧淵的身後,那個方向,正是老城區的方向。
「你那家店,不就是現成的…『聚義廳』嗎?」
「聚義廳?」
顧淵搖了搖頭。
這女人,還真是會順杆爬。
「你想多了。」
他毫不客氣地拒絕道:「我那是吃飯的地方,不是給你們開會的會議室。」
「再說了,真要讓那些牛鬼蛇神都聚在我店裡,我還要不要做生意了?」
「別急著拒絕。」
秦箏也不生氣,隻是抱著雙臂,用一種談生意的口吻說道。
「又不是讓你天天開會,隻是借個場地,偶爾聚聚,交流一下情報。」
「這些人來了,總得吃飯吧?」
「到時候,你這生意不就更火了嗎?」
「而且…」
她壓低了聲音,丟擲了一個誘餌。
「如果你同意的話,我們可以給你的店,申請一個『特殊貢獻津貼』。」
「每個月…這個數。」
她伸出五根手指,晃了晃。
「五十萬?」顧淵神色平淡,隨口報了一個數字。
「想什麼呢!五萬!」秦箏翻了個白眼。
顧淵的表情冇有絲毫變化,甚至連腳步的頻率都冇變。
「秦局長,」
他目視前方,聲音裡聽不出喜怒,「如果是為了這點房租水電費,你就不用費心了。」
「我現在並不缺錢。」
這句話他說得很輕,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反駁的底氣。
如今的他,一頓飯就能換來商界巨鱷的人情,五萬塊?
在他眼裡,或許還不如小玖畫的一張塗鴉有價值。
「我就知道你看不上這些世俗的東西。」
秦箏嘆了口氣,似乎早有預料,丟擲了真正的籌碼,「所以,我準備了這個。」
「如果你同意這件事,我們會為你開放第九局內部最高許可權的【異常物品名錄】和【特殊生物圖鑑】。」
「並且,」她頓了頓,加重了語氣。
「凡是協會成員在任務中獲取的特殊食材或靈異物品,你可以擁有優先挑選權和定價權。」
聽到「異常物品」和「挑選權」這幾個詞。
顧淵的眼神,終於動了一下。
他現在確實不缺錢,但他缺資源。
無論是為了應對未來可能出現的更強敵人,還是為了填補係統商城裡那些天文數字般的兌換需求。
他都需要更多的高階食材。
這個所謂的協會,如果能成為他收集資源的渠道,那性質就變了。
從麻煩,變成了必要的佈局。
「行吧,我考慮一下。」
他沉吟了片刻,權衡完利弊後,最終還是鬆了口。
「不過,我有言在先。」
「第一,必須遵守我店裡的規矩,不管是人是鬼,來了都得排隊,不能鬨事。」
「第二,開會時間必須在非營業時段,不能影響我做生意。」
「第三…」
他看了一眼秦箏,「誰要是敢把外麵的恩怨帶進店裡,或者想把我的店當成爭權奪利的角鬥場…」
「你可以告訴他們,我會親自把他們做進選單裡。」
秦箏看著他那認真的眼神,背脊莫名一寒。
她知道,這不是玩笑。
「冇問題!」
但好不容易讓顧淵鬆口,她也是爽快地答應了下來。
「成交!」
她伸出手,想要跟顧淵擊掌為誓,臉上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興奮。
顧淵卻停下腳步,看了一眼她那隻懸在半空中的手,又看了一眼她那張疲憊卻依舊充滿朝氣的臉。
並冇有伸手去擊掌。
「秦局長,儀式是給不信任的人準備的。」
他隻是將雙手插在兜裡,看著江麵上躍出的朝陽,淡淡地說道:
「我隻信規矩。」
「隻要你們守規矩,顧記的大門,就對你們敞開。」
秦箏:「……」
她看著自己那隻懸在半空中的手,並冇有覺得尷尬,反而啞然失笑,自然地收了回去。
「行,聽你的,大老闆。」
她知道,這就是顧淵。
這個男人,從來不需要用擊掌這種形式來確認承諾。
他說出口的話,本身就是釘在牆上的釘子,拔不出來的。
而且有了顧淵這家店作為後盾。
她那個關於「江城靈異互助協會」的構想,就有了落地的可能。
這對於目前的江城局勢來說,無疑是一劑強心針。
「好了,事說完了,我也該回去上班了。」
秦箏看了一眼時間,也不再多留。
她對著顧淵揮了揮手,「走了,顧大老闆。」
說完,便重新戴上耳機,沿著江邊跑遠了。
顧淵看著她那充滿活力的背影,搖了搖頭。
「真是個工作狂。」
他咕噥了一句,也轉身朝著相反的方向跑去。
陽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最後在城市路口,交錯而過。
一個跑向了代表秩序的市中心大樓。
而另一個,則跑向了代表煙火的老舊巷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