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場席捲全城的灰色大雪,下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清晨,當顧淵拉開窗簾時,窗外的世界,已經完全變了樣。
整個老城區,都被一層薄薄的灰色塵埃所覆蓋。
屋頂上,樹枝上,青石板的地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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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處都是一片灰濛濛的死寂。
陽光艱難地穿透雲層,灑下的光線都顯得有些蒼白無力。
但最詭異的,還是那份安靜。
死一般的安靜。
平日裡,這個時間點,巷子裡早該響起王老闆打鐵的「哐當」聲,和老李磨豆腐的「嗡嗡」聲了。
可今天,什麼聲音都冇有。
整條小巷,靜得像一座被遺棄的鬼城。
顧淵看著這幅景象,眉頭微皺。
他下樓時,蘇文已經早早地起來了。
這位新上崗的洗碗工兼玄學顧問,此刻正一臉凝重地站在門口。
他的手裡拿著一個羅盤,對著巷子裡的灰色塵埃,唸唸有詞,不知道在測算著什麼。
小玖則抱著煤球,坐在自己的小板凳上,警惕地看著窗外那灰濛濛的世界。
煤球喉嚨裡發出「嗚嗚」的低吼,似乎對空氣中那股腐朽的氣息極為厭惡。
顧淵走過去,先是揉了揉小玖的腦袋,又拍了拍蘇文的肩膀。
「別算了,算不出花來的。」
他開啟了店門。
一股充滿了腐朽氣息的空氣,瞬間就撲麵而來。
門口那盞亮了一夜的長明燈,光芒似乎也黯淡了不少,燈罩上都蒙上了一層細密的灰色塵埃。
「嘖,看來昨晚的動靜不小啊。」
顧淵在心裡咕噥了一句,然後拿起掃帚,開始清理門口這片狼藉。
就在他掃地的時候,對麵王老闆家的鐵皮門,「吱呀」一聲,開了一道縫。
隻見王老闆先是警惕地朝巷子兩頭看了看,在確認冇有異常後,才快步跑到顧淵麵前。
「顧小子,你…你昨晚冇事吧?」
他壓低了聲音,臉上寫滿了後怕。
顧淵停下掃地的動作,瞥了他一眼:「王叔,我能有什麼事?」
「那就好,那就好…」
王老闆鬆了口氣,隨即又指著巷子裡那層灰塵,心有餘悸地說道:
「唉,昨晚那動靜,就跟天塌下來一樣!」
「又是鐘聲,又是鬼哭狼嚎的,嚇得我跟你王嬸一晚上都冇敢閤眼!」
「還有這灰,邪門得很,沾在手上,冰涼冰涼的,跟摸著死人一樣!」
他一邊說,一邊還忍不住搓了搓手臂上的雞皮疙瘩。
「現在好了,天亮了,那些鬼東西應該都躲起來了。」
顧淵的表情卻冇什麼變化,他隻是提醒了一句:「王叔,或許,它們隻是換了一種方式存在呢?」
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王老闆身後不遠處。
他能清晰地看到。
昨天還隻是飄在半空中的那些虛幻鬼影,今天似乎都變得凝實了不少。
它們就像一滴滴融入了海綿裡的水,悄無聲息地滲透進了這座城市的每一個角落。
有的,附著在了老舊牆壁的陰影裡。
有的,鑽進了下水道的井蓋下。
還有的,甚至直接變成了一塊路邊不起眼的石頭…
它們不再像以前那樣張牙舞爪,而是學會了偽裝和蟄伏。
變得更加難以察覺,也更加危險。
這個世界,已經不再是昨天那個世界了。
王老闆顯然冇聽懂顧淵這句充滿玄機的話。
他隻是感覺,顧小子今天的眼神,似乎比以前更深邃了,看得他心裡有點發毛。
他乾笑兩聲,道:「行了行了,不跟你這小子打啞謎了,我就是過來看看你安不安全。」
「看你這活蹦亂跳的樣子,我也就放心了。」
他說著,又看到了正在門口好奇張望的蘇文,連忙招手道:
「哎,小蘇啊,你昨晚冇回家睡,睡店裡了?冇被嚇著吧?」
蘇文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但臉色依舊凝重:
「謝謝王叔關心,我冇事,就是…昨晚的動靜非同小可。」
「我感覺巷子裡的陰陽之氣都逆亂了,這絕不是尋常鬼魅作祟,這幾天王叔你....你能不出門就別出門了。」
王老闆聽他這番半懂不懂的專業術語,愣了一下,看蘇文的眼神都變了。
他上下打量著這個斯文的小夥子,奇道:「小蘇,你…你還懂這些?」
蘇文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含糊地解釋道:「家裡以前是開…開香燭店的,耳濡目染,懂一點點皮毛。」
「哎喲!那敢情好啊!」
王老闆一聽,頓時更來勁了,一拍大腿,「我就說吧!連你這懂行的都這麼說,肯定不是小事!」
「以後巷子裡再有什麼不對勁的,我可得找你好好問問!」
他正說得起勁,眼角餘光卻突然瞥到巷子深處一個垃圾桶的蓋子,在冇有風的情況下,自己合上了。
「嘿,邪了門了…」
他嘴裡嘟囔了一句,但冇太當回事,還想繼續跟蘇文吹牛。
可緊接著,他又看到旁邊一隻野貓,突然渾身的毛都炸了起來。
「喵嗚」一聲慘叫,像見了鬼一樣躥上了牆頭,瞬間就冇影了。
這下,王老闆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了。
他那顆久經「考驗」的大心臟,也忍不住咯噔了一下。
「不…不說了,今天這天兒邪乎得很,我這心裡頭髮毛…」
他搓了搓胳膊上的雞皮疙瘩,臉色有些發白。
「我得回去了,第九局那邊發了通知,讓所有商戶都暫停營業三天,說是要進行什麼城市安全消殺。」
說完,他便又像做賊一樣,溜回了自己的鋪子裡,「哐當」一聲,關上了門。
顧淵看著他那副樣子,搖了搖頭。
看來,第九局的反應很快。
暫停營業,進行消殺…
這倒是個不錯的藉口。
「正好,我也樂得清閒。」
顧淵將門口最後一點灰塵掃乾淨,然後也將「今日休息」的牌子,掛了出去。
但就在他準備關門的瞬間。
「哐當!」一聲巨響。
巷子口那個剛剛纔自己蓋上的垃圾桶蓋子,又被人一腳給踹飛了。
緊接著,一個穿著破舊衲衣,渾身酒氣的和尚,哼著不著調的小曲兒,晃晃悠悠地從垃圾桶後麵冒了出來。
他一邊走,一邊嘴裡還罵罵咧咧:
「呸!什麼破爛玩意兒,也敢擋著老衲化緣的路?不知道這後麵是老衲的齋堂嗎?!」
是那個瘋和尚,一貧。
他今天看起來有些狼狽,僧袍上沾滿了灰塵,臉上也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疲憊。
但他那雙渾濁的老眼裡,卻依舊精光閃爍。
「小施主,早啊。」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你這早飯,吃了嗎?」
顧淵看著他,淡淡地說道:「大師,本店今天休息,而且,不招待蹭飯的和尚。」
「哎!別啊!」
一貧和尚連忙擺手,他指了指自己那張疲憊的臉,一臉委屈地說道:
「小施主,你可不能卸磨殺驢啊!」
「老衲我昨晚為了過來找你吃口飯,碰到了好幾個不長眼的傢夥,可是耗費了不少的佛力,連我這寶葫蘆裡的酒,都喝光了!」
「現在是又累又餓,你就忍心看著老衲我,餓死在你這風水寶地的門口嗎?」
他這番話說得是聲情並茂,就差冇當場躺在地上撒潑打滾了。
顧淵看著他那副無賴模樣,心裡一陣無語。
他當然不信這和尚的說辭。
什麼「佛力耗儘」,看他那中氣十足的樣子,再打兩隻戲子鬼都綽綽有餘。
「進來吧。」
他最終還是側過身,讓開了門口的位置。
「不過說好了,隻有白粥,愛吃不吃。」
「吃!有口熱乎的就行!」
一貧和尚聞言,頓時喜出望外,連忙就跟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