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裡靜得嚇人。
隻有恆溫空調出風口傳出細微的嗡嗡聲。
24℃的暖風在豪車內迴圈,卻吹不散白淺淺骨頭縫裡的寒氣。
周子墨陷在真皮沙發的C位,麵前的水晶煙灰缸裡,半截煙頭還在冒著青煙。
他沒看白淺淺,微垂著眼皮,手指在虛空中有一搭沒一搭地劃著。
看起來像在發獃,實際上,他正在瀏覽【世界交易頻道】那瀑布般重新整理的求救資訊。
白淺淺縮在副駕駛後麵的角落,像隻被抽了脊梁骨的流浪貓。
一分鐘前的那一幕,徹底震碎了她二十年來建立的世界觀。
雪地裡下跪的人群,那個母親乾裂帶血的嘴唇。
還有那個燒得滿臉通紅、像破風箱一樣喘氣的孩子……
畫麵像釘子一樣,死死釘在她腦子裡。
“隻有三天……”
白淺淺的聲音突兀地響起,嗓子啞得像吞了把沙子。
周子墨劃動介麵的手指頓了半秒,頭也沒抬,依舊盯著虛空。
“三天後氣溫驟降,零下三十度。”
白淺淺抬起頭,那雙曾經麵對槍口都敢瞪回去的眼睛,此刻全是紅血絲。
“沒有葯,那兩個孩子熬不過今晚。”
“所以呢?”
周子墨從鼻腔裡哼出一聲,終於捨得撩起眼皮掃了她一眼。
那眼神冷得掉渣,就像在看一個還沒載入好邏輯模組的殘次品NPC。
“白大校花,剛才那一課沒上夠?”
“想不想再去雪地裡涼快涼快,醒醒腦子?”
“我知道救不了所有人!”
白淺淺突然直起腰,動作太大帶翻了手邊半杯熱咖啡。
褐色的液體潑在昂貴的羊毛地毯上,她連看都沒看一眼。
“那個受傷的、快凍死的,甚至是那個叫裴瑾的領隊……”
“死不死是他們的命,也是他們的本事。”
“這種世道,我沒資格替他們求什麼。”
她深吸氣,指甲死死掐進掌心,用疼痛強迫自己保持清醒。
“但是周子墨,孩子是無辜的。”
“無辜?”
周子墨像聽到了什麼本年度最佳笑話,嘴角扯起嘲諷的弧度。
“喪屍咬人的時候,是會先查身份證看滿沒滿十八歲?”
“還是會因為你是祖國的花朵就少咬一口?”
“他們沒有威脅!”
白淺淺的聲音拔高了八度,卻在周子墨那能看穿一切的注視下。
迅速癟了下去,變成了帶著哭腔的哀求。
“他們隻是……隻是想活著。”
“就像第一天的我一樣。”
這句話,像針一樣紮破了車廂裡緊繃的氣氛。
周子墨夾煙的手指,僵了一下。
當初的她。
末日降臨首日,在那條到處是殘肢斷臂的公路上。
他騎著那輛破爛的二八大杠,手裡握著唯一的生路。
那時候的白淺淺也像現在這樣,手裡舉著那把沒子彈的破槍。
眼裡全是驚恐,卻又拚命想活下去。
那一刻,按照利益最大化原則,他本該殺了她,拿走那輛電動車。
從理性角度分析,殺人越貨是最優解。
但他隻搶了車,留了人。
甚至最後,讓她上了這艘末世裡的諾亞方舟。
白淺淺在賭。
她在賭那個會因為三年同學情誼而手軟一瞬間的周子墨,還沒死透。
她在賭這個把自己包裝成冷血怪物的胖子,在那層厚厚的脂肪和偽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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