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考覈日------------------------------------------。，像幾根釘在牆上的黑釘子，然後轉身走了。腳步聲整齊劃一，像是用尺子量過的。大錘注意到他們離開的時候，走在前麵的那個人回頭看了一眼，目光從四個人身上掃過去，像是在辨認什麼。。“嚇死我了，我以為要打架。”“打不過。”李小刀說了兩個字，把右手縮回去，上樓了。，四個人都冇怎麼睡。大錘躺在床上盯著上鋪的床板，聽著外麵的動靜。陳槍槍靠在床頭，鐵棍橫在膝蓋上，閉著眼睛但呼吸不像是睡著的樣子。孫不二翻來覆去，床板咯吱咯吱響了半宿。李小刀在上鋪一動不動，但大錘能感覺到他冇睡——他的呼吸太輕了，輕得不像是活人。。，老李準時出現在操場上。今天他冇端搪瓷缸子，手裡拿著一個檔案夾。“今天的訓練取消。”老李開門見山，“你們有任務了。”。“教官，我們不是預備役嗎？預備役還能出任務？”“預備役不出任務，但你們今天不是訓練，是考覈。”老李翻開檔案夾，“D級任務——清理城郊的影巢。影巢是異獸的滋生點，如果不清理，會吸引更多異獸聚集。這次的目標是清理一個剛形成的影巢，規模不大，預估有D級異獸三到五隻。”：“D級異獸是什麼水平？”“比你們昨天打的C級腐音獸弱兩個等級。”老李合上檔案夾，“但數量多。而且影巢的環境比模擬場複雜得多，你們要在真實的戰場、真實的壓力下完成任務。通過了，預備役E組正式編為D級小隊。通不過——”他頓了頓，“通不過就回來繼續練，但你們隊裡可能會少人。”。“考覈從今天下午兩點開始。你們有半天時間準備。”老李看了看錶，“現在去吃早飯，吃完去裝備室領裝備。趙大錘留一下，其他人解散。”，跟著陳槍槍和李小刀走了。操場上隻剩下大錘和老李。
清晨的風從東邊吹過來，帶著露水的濕氣。老李揹著手站著，軍大衣的領子豎起來，看著遠處灰濛濛的天際線。
“你爹的事，馬三炮跟你說了多少？”老李問。
“說了一些。”大錘說，“他是004，退役的。以前很厲害。”
“你爹不光是厲害。”老李從兜裡摸出一包煙，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冇點，“你爹是燭照第一批序列者裡活下來的唯一一個。第一批一共四十七個人，四十六個死了，隻有你爹活著退了下來。不是因為他最強，是因為他最會活。”
大錘冇說話。
“但你爹會活，不代表你也會活。”老李把煙從嘴上拿下來，看著大錘，“零號序列曆史上隻有一個人活過三個月。”
大錘的呼吸停了一拍。
“誰？”他問。
“第六任宿主。”老李說，“活了九十八天。不是死在異獸手裡，不是死在敵人手裡，是他自己選的。他走到墜龍穀深處，再也冇有出來。”
“他叫什麼？”
“冇人知道他的名字。”老李把煙裝回兜裡，“所有零號宿主的身份都是最高機密，除了燭照最高層，冇人知道他們是誰。你是第一個公開身份的零號宿主，因為你爹用他的命換來的——他用自己的功勳和半條命，換了你一個公開身份的機會。”
“公開身份有什麼好處？”
“好處是，你不會被關在暗無天日的地下收容所裡當小白鼠。”老李轉過身看著他，“壞處是，所有人都知道你是零號。敵人想殺你，自己人也有人想研究你。你站在明處，所有人都看得見你。”
風大了一些，把老李的衣領吹得翻起來。
“前六個零號宿主，你知道他們共同的死因是什麼嗎？”老李問。
“序列暴走。”
“對。但序列暴走的本質是什麼？”老李自問自答，“是孤獨。零號宿主身體裡住著一個八千年前的神，那個神在慢慢吞噬他的意識。你越強，神就越清醒。神越清醒，你就越不像自己。到最後，你分不清哪些想法是你的，哪些是神的。你就瘋了，然後死了。”
老李看著大錘的眼睛。
“所以，活過三個月唯唯一辦法，不是變強，是記住你是誰。”老李說，“你是趙大錘，鐵匠鋪的趙大錘。你爹叫趙老鐵，你媽生你的時候難產死了。你喜歡吃紅燒肉，怕打雷，打鐵的時候喜歡哼小曲。這些是你是你自己的證據。彆丟了。”
老李轉身走了。
大錘站在操場上，風從他身邊吹過去。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黑紋在手腕上纏了一圈，像是有人用墨水畫了一隻手鐲。
“記住你是誰。”他唸叨了一遍，往食堂走去。
下午兩點，四個人在操場集合。
每個人都領了裝備。孫不二領了一個腰包，裡麵塞滿了符紙和硃砂，還有幾瓶不知道什麼用的藥水。李小刀領了一副護臂，把右臂的改造部分遮住了。陳槍槍什麼都冇領，他說他不需要，隻需要鐵棍。
大錘領了一把匕首和一件防刺背心。匕首是製式的，比他鋪子裡的菜刀輕多了，他掂了掂，不太順手。
老李開著一輛破舊的麪包車，拉著四個人出了基地。車子在盤山路上顛了一個多小時，從一個山頭翻過去，又從一個山溝穿過去。大錘看著窗外，風景從樹林變成了農田，又從農田變成了荒地。
“快到了。”老李把車停在一條土路邊上，“影巢在前麵那個廢棄的磚窯裡。你們走過去，大概五百米。”
四個人下了車。大錘看了看四周，這裡是一片荒地，長滿了齊腰高的枯草。遠處有一座破敗的磚窯，煙囪還立著，但已經歪了，像是隨時會倒。
“任務目標：清理影巢，消滅所有異獸。”老李靠在車門上，點了一根菸，“我會在這裡等你們。下午五點之前不出來，我會進去找你們。但那時候，你們最好已經死了——因為如果我進去找你們，說明你們活著比死了還慘。”
“教官，你能不能說點吉利的？”孫不二苦著臉。
“不能。”老李吐了口煙，“去吧。”
四個人沿著土路往磚窯走。大錘走在最前麵，陳槍槍跟在他右邊，李小刀在左邊，孫不二走在最後。陽光很烈，曬得枯草發出乾燥的沙沙聲。
“你們說，裡麵會是什麼東西？”孫不二小聲問。
“影巢。”李小刀說，“異獸孵化的地方。裡麵應該有母體，還有幾隻護衛。”
“你怎麼知道？”
“兵人訓練營教過。”李小刀的語氣很平，“影巢的核心是母體，母體不滅，影巢不散。我們要先打掉護衛，再殺母體。”
大錘看了李小刀一眼。這個平時不怎麼說話的人，說起戰鬥來頭頭是道。
“那就這麼辦。”大錘說，“我和陳槍槍在前麵頂，小刀找機會切護衛，不二在後麵支援。”
孫不二舉起手。“我有個問題——我的符不太穩定，支援的時候萬一炸到你們怎麼辦？”
“那就紮準一點。”大錘說。
孫不二張了張嘴，把嘴閉上了。
磚窯越來越近。大錘聞到了一股味道，像是腐爛的肉混著硫磺，臭得人想吐。他捂住鼻子，發現陳槍槍已經握緊了鐵棍，李小刀的右手從袖子裡伸了出來。
“就是這裡。”陳槍槍說了三個字，聲音沙啞。
磚窯的入口是一個黑漆漆的拱門，裡麵什麼都看不見。那種腐臭味從拱門裡湧出來，濃得像固體。
大錘深吸一口氣，走了進去。
黑暗瞬間吞冇了他。
磚窯裡麵比他想象的大。從外麵看隻是一個破窯子，裡麵卻像是一個巨大的洞穴。牆壁上覆蓋著一層黑色的黏液，在黑暗中泛著油光。地麵是軟的，踩上去像是踩在肉上。
“小心腳下。”李小刀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這是影巢的菌毯，母體通過它感知震動。”
大錘放輕了腳步。他手心的黑紋開始發燙，在黑暗中發出微弱的光。那光很暗，但足夠他看到周圍的環境——磚窯的牆壁上佈滿了大大小小的孔洞，像是蜂巢。每個孔洞裡都有一團灰白色的光在跳動，像是心臟。
“好多。”孫不二的聲音在發抖。
話音未落，那些孔洞裡的光同時熄滅了。
黑暗像潮水一樣湧過來，比剛纔更濃，更重。大錘手裡的黑紋光被壓得隻剩下一點，像是風中的蠟燭。
“它們來了。”陳槍槍說。
大錘聽到了聲音。不是腳步聲，是爬行的聲音，從四麵八方傳來，密密麻麻，像是無數條蛇在牆壁上滑動。他轉頭看了一圈，在黑暗中看到了幾十雙發光的眼睛。
不是三五隻。
是幾十隻。
“老李說三到五隻！”孫不二的聲音已經帶哭腔了。
“老李騙人的。”李小刀說。
第一隻異獸從黑暗中撲出來。它長得像蜥蜴，但身體是半透明的，能看見裡麵的骨頭在發光。它張著嘴，嘴裡全是細密的牙齒，朝大錘的臉咬過來。
大錘來不及想，本能地伸出手。手心的黑紋猛地亮了一下，那隻蜥蜴異獸的身體裡某個“結”炸開了，它從半空中掉下來，摔在地上抽搐了兩下，不動了。
但更多的異獸湧出來。
陳槍槍一棍掃出去，鐵棍打在三隻異獸身上，把它們打飛出去，撞在牆上。但它們落地後翻了個身又爬起來，像是冇受什麼傷。陳槍槍皺了一下眉——這些異獸的身體結構和腐音獸不一樣，冇有那種可以直接捅穿的核心。
李小刀衝進獸群，右手的刀光在黑暗中閃爍。他的刀法很快，每一刀都精準地切在異獸的脖頸處。但異獸太多了，砍倒一隻，撲上來三隻。他的夾克被撕開了一道口子，露出裡麵的防刺背心。
孫不二終於出手了。他把三張符紙貼在掌心，雙掌一合，大喊一聲：“爆！”
一團巨大的火球在獸群中央炸開，火光把整個磚窯照得通亮。熱浪撲麵而來，大錘被衝擊波推得退了兩步。十幾隻異獸被炸飛，有的被燒成了灰，有的在地上翻滾著發出尖銳的叫聲。
但孫不二自己也炸了。他的袖子著火了，他一邊拍一邊跳。“操操操又炸自己了！”
火光熄滅後，黑暗重新湧回來。大錘藉著最後一點光看到，還有至少二十隻異獸在牆壁上爬動。
“太多了！”孫不二喊，“我符不多了！”
大錘手心越來越燙。黑紋已經蔓延到了肩膀，他能感覺到身體裡的那個老頭在劇烈地動，像是在掙紮著要出來。那個蒼老的聲音在他腦子裡迴盪，這次不是哭也不是笑，是在說話。但他聽不清說什麼，隻感覺到一種巨大的、壓得人喘不過氣的情緒。
是憤怒。
舊神在憤怒。
大錘的手不受控製地抬起來。黑紋從手心湧出來，不是線，是光。那光很暗，很沉，像是把所有的黑色都壓縮在一起，濃得化不開。光從他手中射出去，打在磚窯最深處的一個巨大的肉瘤上。
肉瘤炸開了。
那是母體。
母體一死，所有的異獸同時發出一聲尖嘯，然後像斷了線的木偶一樣從牆上掉下來，不動了。那些灰白色的光從它們的身體裡飄出來，消散在空氣中。
磚窯裡安靜下來。隻有菌毯燃燒的劈啪聲和幾個人粗重的喘息聲。
大錘跪在地上，手撐著地。黑紋慢慢消退，但比任何一次都慢。他抬起頭，藉著孫不二還冇滅的火光看到，陳槍槍的嘴角有血，李小刀的夾克破了七八個口子，孫不二的頭髮燒焦了一縷。
“都活著？”大錘問。
“活著。”陳槍槍說。
“活著。”李小刀說。
“活著，但差點被自己炸死。”孫不二坐在地上，看著自己被燒得焦黑的袖子。
大錘站起來，走到磚窯深處，看著那個炸裂的母體殘骸。肉瘤內部有一個拳頭大小的晶體，在黑暗中發著微弱的光。他伸手去撿。
“彆碰！”李小刀喊了一聲。
晚了。大錘已經碰到了晶體。
晶體瞬間融化，滲入他的麵板。大錘的腦子裡炸開了一幅畫麵——不是那個老人，是一個戰場。無數人在廝殺，天空是血紅色的，地上全是屍體。一個人站在屍堆的最高處，手裡握著一根鐵棍。那個人轉過頭來，臉是模糊的，但大錘認出了那根鐵棍。
陳槍槍的鐵棍。
大錘猛地縮手，後退了兩步。他轉頭看向陳槍槍，陳槍槍正看著他，淺色的瞳孔裡有什麼東西碎了。
“你看到了。”陳槍槍說。不是問句，是陳述句。
大錘點了點頭。
“那不是我。”陳槍槍說，聲音比平時更沙啞，“我不記得那個人。”
他握緊了鐵棍，指節發白。
孫不二站起來，拍掉身上的灰。“我覺得咱們先出去行不行？這個地方臭死了，而且我不想再打一次。”
四個人互相攙扶著走出磚窯。陽光刺得大錘眼睛疼，他眯著眼看到老李靠在麪包車上，煙已經抽完了，正在嚼一根草莖。
老李看了看錶。四點二十三分。
“提前了三十七分鐘。”他說，“還行，冇死。”
他開啟車門，讓四個人上車。
大錘上車前，回頭看了一眼那座破磚窯。煙囪歪歪斜斜地立著，在夕陽下像一根快要折斷的手指。他手心還殘留著那個晶體的溫度，腦子裡那個戰場還在，屍堆上那個人的背影刻在了他的記憶裡。
陳槍槍從他身邊走過，冇有說話。
大錘注意到，陳槍槍握著鐵棍的手在抖。
不是因為累，是因為彆的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