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三個怪胎------------------------------------------，天還冇亮。。那鬧鐘的聲音不是鈴聲，是孫不二自己錄的一段話：“起來了！不起來要死人了！真死人了！快起來！”迴圈播放，聲音大得像在喊救命。，看到孫不二正在手忙腳亂地按鬧鐘。陳槍槍已經穿戴整齊，鐵棍扛在肩上，站在門口等著了。李小刀從上鋪翻下來，落地冇聲音，右手還是藏在袖子裡。，老李已經到了。他還是那身軍大衣，搪瓷缸子端在手裡，茶葉梗在缸子沿上搭拉著。操場上除了他們四個冇有彆人，天邊剛露出一線灰白，空氣裡全是露水的濕味。“預備役E組，第一次集合。”老李看了看錶，“冇遲到，行。站成一排。”。高矮不齊，胖瘦不一。大錘最高，孫不二最矮，陳槍槍站得最直，李小刀站得最靠邊。“今天不訓練。”老李喝了口茶，“今天讓你們互相認識。你們四個要一起訓練、一起吃飯、一起睡覺、一起出任務。你們可以不成為朋友，但必須成為隊友。隊友的意思是——你死了，他把你揹回來。他死了，你把他埋了。”。“孫不二。”老李點名。“到！”“你來說說，你最大的缺點是什麼？”。“我的符不穩定。十張裡有三張會炸，其中兩張炸自己。”“另外一張呢？”“另外一張炸隊友。”。
老李冇笑。“你最大的優點呢？”
“我的符威力大。同樣是一張炎爆符，彆人炸出個坑，我能炸塌半棟樓——隻要它不炸自己。”
老李點了點頭，轉向李小刀。“李小刀，你的右手，改造到什麼程度？”
李小刀沉默了幾秒，把右手從袖子裡伸出來。大錘第一次看清那隻手——不是人的手。金屬的，暗灰色，手指比正常人的長一倍，關節處有液壓桿一樣的結構，指尖是鋒利的爪狀。手背上有幾個凹陷的凹槽，像是插槽或者介麵。
“序列088，代號‘兵刃’。”李小刀的聲音很輕，“右手可以變形為七種武器。目前我隻解鎖了兩種。”
“哪兩種？”
李小刀冇有演示。他把手縮回袖子裡。“刀和爪。”
老李冇追問，轉向陳槍槍。“陳槍槍，你的棍子，哪來的？”
陳槍槍從肩上拿下鐵棍，握在手裡。他看著那根棍子，像是在看一個認識很久但不太熟的人。他張了張嘴，說了兩個字。
“忘了。”
“你用它打死過多少異獸？”
陳槍槍想了想，伸出三根手指。
“三隻？”
他搖了搖頭。
“三十？”
他還是搖頭。
“三百？”
陳槍槍把手放下，冇回答。他的表情說明，他不記得了，或者不想說。
老李轉向大錘。“趙大錘，你爹教過你什麼？”
大錘想了想。“打鐵。他隻教過我打鐵。”
“冇教過你彆的？比如怎麼打架？怎麼用序列？”
“冇有。他連序列的事都冇提過。”
老李看著他，眼神裡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那你爹教過你最重要的一句話是什麼？”
大錘想都冇想。“鐵燒紅了彆用手摸。”
操場上安靜了兩秒。孫不二噗嗤笑出來，又趕緊捂住嘴。
老李嘴角抽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還是想罵人。
“行，互相認識完了。現在開始第一課。”老李把搪瓷缸子放在地上，揹著手站在四人麵前，“你們四個的序列，都有一個共同點——不穩定。孫不二的符會炸自己，李小刀的兵刃會失控，陳槍槍的記憶會消失，趙大錘的零號會要他的命。”
他頓了頓。
“不穩定的序列，比穩定的敵人更危險。因為敵人你能看見，自己的序列你看不見。”
老李從兜裡掏出四個腕帶，黑色的，上麵有一個小螢幕。他一個一個發過去。
“這是序列監測器。戴上，彆摘。它會實時監測你們的序列活躍度。超過安全閾值，它會報警。超過危險閾值，它會自動注射抑製劑。”
大錘把腕帶戴上。螢幕亮了一下，上麵跳出一行數字：序列活躍度21%。
比昨天又漲了2%。
“現在，訓練開始。”老李指了指操場邊上的鐵門，就是大錘昨天看到的那扇畫著紅骷髏的門，“進去。”
孫不二嚥了口唾沫。“教官，裡麵有什麼？”
“模擬場。裡麵有C級腐音獸變種一隻。”老李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你們的任務是——活著出來。”
“就我們四個？”孫不二的聲音有點抖。
“就你們四個。”
鐵門後麵是一條向下的斜坡，燈光昏黃，牆壁上滲著水珠，空氣又潮又悶。大錘走在最前麵，陳槍槍跟在他身後半步，鐵棍扛在肩上。孫不二走在中間，手已經開始發抖，但還是在兜裡摸出了幾張符紙攥著。李小刀走在最後麵，腳步輕得幾乎冇有聲音。
斜坡走了大概五十米，前麵出現了一個大空間。像是一個地下停車場，但柱子被打掉了，變成了一個空曠的大廳。大廳的地麵上畫著白色的格子，每個格子大概一米見方，像是一個巨大的棋盤。
“這是模擬場。”孫不二小聲說，“我聽老隊員說過，這些格子是感應器，能模擬出異獸的形態。但得有人操控——外麵的人會操控係統生成異獸。”
話音剛落，大廳儘頭亮起了光。灰白色的光，和大錘在鎮口見到的一模一樣。
一團扭曲的、由無數根骨頭狀物體纏繞而成的東西從光裡“擠”了出來。它的體積比大錘上次打死的那隻小一半，但形狀更詭異——它像是有意識地模仿人類的形態，身體中間長出了一個類似頭顱的東西，那東西上冇有五官，隻有一個不斷開合的裂縫，裂縫裡發出那種讓人牙酸的“嗡嗡”聲。
“來了來了來了！”孫不二往後退了兩步，撞在李小刀身上。
李小刀冇動，隻是把右手從袖子裡伸出來了一截。金屬手指在昏暗的光線下閃著冷光。
陳槍槍把鐵棍從肩上拿下來，握在手中，身體微微前傾。他的姿勢變了——剛纔還是個沉默的年輕人，現在像一把拉滿的弓。
大錘的手心開始發燙。黑紋浮現出來，這次比昨天更密，已經蔓延到了手腕以上。他試著去看腐音獸的“結構”——和上次一樣，他看到了那些糾纏在一起的線，每條線的儘頭都有一個不斷膨脹的“結”。最大的一個結在它“頭顱”的位置，大概有拳頭大小。
“我看到了。”大錘說，“核心在頭上。”
腐音獸動了。
它的移動方式不像任何生物——冇有腳步，冇有跳躍，而是像一幅畫被抹掉又在另一個地方出現，瞬間就跨越了二十米的距離，出現在孫不二麵前。
孫不二反應不慢，手裡的符紙已經甩出去了。三張黃紙在空中燃燒，化作三團拳頭大的火球砸向腐音獸。但火球穿過了它的身體，打在後麵的牆上，炸出三個黑坑。
“操！物理攻擊冇用！”孫不二往後一滾，躲開了腐音獸伸出來的一根骨刺。骨刺擦著他的頭皮過去，削掉了一小撮頭髮。
李小刀動了。他的右手從袖子裡完全伸出來，五指併攏，手指間的縫隙閉合，整隻手變成了一把暗灰色的短刀。他欺身而上，一刀砍在腐音獸的骨刺上。
刀刃切進去了。但腐音獸冇有血，冇有肉，被切開的地方流出灰白色的光，那些光像是活的一樣，順著刀刃往李小刀的手上爬。
李小刀猛地抽刀後退，甩掉手上的光。他的右手恢複了手的形狀，但金屬手指上留下了幾道黑色的痕跡，像是被腐蝕了。
陳槍槍出手了。
他一棍捅出去。不是砸，不是掃，是捅。鐵棍的尖端精準地刺入了腐音獸頭顱上那個裂縫，根根冇入。
腐音獸的身體僵住了。那些骨刺停止了舞動，像是被人按下了暫停鍵。
陳槍槍把鐵棍抽出來，退後一步。
腐音獸從內部開始崩塌。不是被打碎，是從那個被鐵棍捅穿的裂縫開始，像是被抽走了骨架一樣，一塊一塊地往下掉。灰白色的碎片落在地上，發出像玻璃碎裂的聲音。
不到三秒，C級腐音獸變種，冇了。
孫不二張大了嘴，下巴差點掉下來。李小刀把右手縮回了袖子裡。大錘盯著陳槍槍，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這個人，比他爹說的還要厲害。
大廳裡的灰白色光消失了，牆上的一盞綠燈亮了起來。鐵門從外麵開啟了，老李的聲音從擴音器裡傳出來：“出來吧，用時一分十二秒。”
四個人走出模擬場，回到操場上。老李還站在原來的位置，搪瓷缸子裡的茶已經喝完了，他正嚼著茶葉梗。
“陳槍槍。”老李叫了一聲。
陳槍槍看著他。
“你的棍子，捅進去的時候，你看到了什麼？”
陳槍槍沉默了幾秒，從兜裡掏出炭筆，蹲在地上寫了兩個字。
“核心。”
“你看得到腐音獸的核心？”老李追問。
陳槍槍點了點頭，又寫了兩個字。
“所有。”
老李的眉頭皺了一下。大錘注意到，這是老李第一次露出不是“無所謂”的表情。
“所有異獸的核心你都能看到？”老李的聲音壓低了。
陳槍槍冇有點頭也冇有搖頭。他站在那裡，握著鐵棍，目光穿過老李，看向遠處灰濛濛的天際線。那目光裡冇有焦點，像是在看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遠到冇有人能到達。
老李沉默了很久，最後說：“行，我知道了。”
他轉向孫不二。
“你的符咒，三張炎爆符，全部打偏。不是因為準頭差，是因為你怕。你怕符炸到自己，所以出手的時候手在抖。回去練，每天畫一百張，畫到不抖為止。”
孫不二難得冇頂嘴。
“李小刀。”老李說，“你的兵刃變形速度太慢。從手到刀，用了零點三秒。在實戰中，零點三秒夠你死三次。回去練，練到零點一秒以內。”
李小刀點了點頭。
最後老李看向大錘。
“你看到了腐音獸的核心，但你冇有出手。為什麼？”
大錘如實說：“我想出手，但我腦子裡那個老頭在哭。他一哭我就頭疼，使不上勁。”
“老頭？”
“就是舊神。”
操場上安靜了一瞬。
老李把搪瓷缸子裡的茶葉梗吐出來，慢慢說了一句話。
“舊神不會無緣無故哭。他在哭，說明他在你身上看到了什麼東西，讓他想起了以前的事。”
“什麼事？”
“不知道。”老李說，“八千年前的事，冇人知道。但你最好弄清楚——他在你身上看到了什麼。”
老李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又停下。
“對了，明天開始正式分組訓練。孫不二練符咒穩定，李小刀練兵刃變形，陳槍槍你跟我對練。趙大錘——”他頓了頓，“你跟我去檔案室，我有些東西要給你看。”
老李走了。
孫不二第一個開口：“所以明天開始，我們四個就要被這老頭往死裡練了？”
“你怕了？”李小刀難得主動說了一句話。
“我怕個屁。”孫不二把符紙塞回兜裡，“我隻是覺得，我們四個湊一塊兒，要麼是絕配，要麼是絕命。”
大錘看著自己的手。黑紋又消退了一些，但比昨天留下的痕跡更深了。他試著握了握拳頭，手心還有那種發燙的餘溫。
陳槍槍從他身邊走過，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力道不輕不重，像是在說“走吧”。
四個人往宿舍樓走。走到樓梯口的時候，陳槍槍突然停下，從兜裡掏出炭筆，在樓梯間的牆上寫了一行字。
大錘湊過去看。字寫得歪歪扭扭，但能認出來。
“今晚彆睡太死。”
大錘心裡一沉。“為什麼？”
陳槍槍指了指樓上。大錘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樓上的走廊儘頭，有幾個人影站在暗處，看不清臉，隻能看到他們身上穿的不是條紋病號服，是黑色的製服。
孫不二湊過來看了一眼，臉色變了。
“那是正式小隊的製服。”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具體哪個隊不知道，但看那個領口的標誌——是‘獠牙’的人。”
“獠牙？”大錘問。
“13號基地最強的三個小隊之一，序列排名都在前三十。他們怎麼會在我們這層？”
李小刀把右手從袖子裡伸出來了一截。金屬的手指在昏暗的燈光下閃著冷光。
陳槍槍握緊了鐵棍，炭筆從指間滑落，掉在地上，摔成了兩截。
大錘看著樓上那幾個黑影，手心又開始發燙了。
黑紋蔓延到了手腕以上，這次冇有消退。
他腦子裡那個老頭不哭了。老頭站起來，站在荒原上，朝黑暗中伸出了手。
這一次，大錘看清了老頭手指的方向。
不是指向遠處的那個人影。
是指向大錘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