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請問你穿的是什麼
兩個人沿著河走了半個時辰。
蘇遠走得不快,韓信也不催。他就那麼跟著,偶爾回頭看一眼來路,偶爾擡頭看看天。
太陽往西邊偏了,風裡那股燒焦的味道淡了點,換成河水的腥氣。
蘇遠的肚子叫了一聲。
他這纔想起來,那半塊巧克力是他今天唯一吃的東西。
“餓了?”韓信在後頭問。
“嗯。”
“前麵應該有村子。”韓信說,“這種河邊,走二十裡就會有人家。”
蘇遠回頭看他:“你來過這兒?”
韓信搖頭:“沒來過。但河是活的,活的東西都順著河走,人也是。”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常,像在說今天風大。
蘇遠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又走了幾裡地,河灘上出現一些腳印。很亂,有大有小,往同一個方向去的。
韓信蹲下來看了看,站起身。
“逃難的。”他說,“人不少,走了沒多久。”
“往哪個方向?”
韓信指了指前麵,和河的方向一樣。
蘇遠看著那些腳印,忽然問:“你看得出來是什麼人?”
“看不出來。”韓信說,“但走得很急,有小孩,有女人,還有一個瘸子。”
他指了指地上一個淺淺的、拖著走的印子。
蘇遠盯著那個印子看了半天,什麼都沒看出來。
“走吧。”韓信已經往前走了,“跟上去看看,萬一有吃的。”
蘇遠跟上去。
太陽又往下掉了掉,天邊開始泛紅。
那些腳印沒把他們帶到村子,帶到了一片林子邊上。
林子裡有煙,是炊煙,不是燒房子的黑煙。
蘇遠停下來,往那邊看。
“有人在做飯。”他說。
韓信點點頭,沒動。
“不過去?”
“等等。”韓信說,“聽。”
蘇遠豎起耳朵。
林子裡有說話的聲音,聽不清說什麼,但語氣不像是驚慌。偶爾還有笑聲。
“不是難民。”韓信說,“難民不會笑。”
他看了蘇遠一眼,眼神有點奇怪。
“你身上穿的什麼?”
蘇遠低頭看了看自己的T恤和牛仔褲。在這遍地都是麻布衣裳的地方,確實紮眼得很。
“……我那兒的人都這麼穿。”
韓信沒再問。他隻是又看了蘇遠一眼,那個眼神像是在說:你那兒是什麼怪地方。
“進去看看。”他說,“但你別說話。”
兩個人往林子裡走。
走近了纔看清,林子裡是一群人,大概二三十個,圍在幾堆火邊上。火上架著鍋,鍋裡煮著什麼,聞著挺香。
他們穿得五花八門,有穿麻布的,有穿皮子的,還有幾個穿得和蘇遠差不多——
T恤、牛仔褲、運動鞋。
蘇遠愣了一下。
那幾個穿T恤的人也看見了他,其中一個站起來,往這邊走。
“哥們,你也是穿越的?”
聲音是普通話,帶著點北方口音。
蘇遠點點頭。
那人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
“行啊,又活下來一個。過來坐,鍋裡煮著粥呢。”
他說完看了眼韓信,也沒多問,轉身回去了。
蘇遠站在原地,沒動。
“他們是你那兒的人?”韓信問。
“算是。”
“那就過去。”韓信說,“有吃的。”
他先邁步走了過去。
蘇遠跟在後頭,腦子裡那些字又跳了出來:
【信任度:9%】
他笑了笑,跟上去。
火堆邊上,那個穿T恤的人給蘇遠盛了碗粥。粥很稀,米沒幾粒,但熱乎。
蘇遠捧著碗,一口氣喝了半碗,才覺得胃裡舒服了點。
“你們來了多久了?”他問。
“兩天。”那人說,“我們這批來了大概一百多人,現在就剩這些了。”
他說著往周圍指了指,那幾個穿T恤的都在,還有幾個穿著各式各樣的衣裳,有男有女,有的在發獃,有的在低聲說話。
“那些是?”
“原住民。”那人說,“逃難碰上的,就跟我們一起走了。人多點,路上安全。”
蘇遠看了看那些原住民,又看了看蹲在一邊的韓信。
韓信沒喝粥,正拿根樹枝撥著火堆,不知道在想什麼。
“你那位呢?”那人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看著不像普通人。”
“路上碰到的。”蘇遠說,“也是逃難的。”
那人點點頭,沒再問。
火堆劈啪響著,天徹底黑了下來。
遠處傳來幾聲狼嚎。
圍著火堆的人都往中間靠了靠。
蘇遠把碗裡的粥喝完,看著對麵那幾個同樣穿著T恤的人。他們臉上都有點疲憊,也有點茫然,和兩天前的自己一樣。
但不一樣的是,他們還活著。
“明天往哪兒走?”有人問。
沒人回答。
蘇遠看向韓信。韓信還在撥火堆,火光照在他臉上,忽明忽暗。
“往沒人的地方走。”蘇遠說。
那個穿T恤的人看他一眼:“什麼意思?”
“人越多的地方,打仗的越多。”蘇遠說,“先找個地方躲一陣,活下來再說。”
那人想了想,點點頭。
“有道理。”
他站起來,對那邊喊了一聲:“明天跟著這哥們走,往沒人的地方去。”
有人應了一聲,有人沒吭聲。
蘇遠愣了一下,看向他。
那人沖他笑了笑,伸出手。
“我叫王順,之前是送外賣的。以後多照應。”
蘇遠握住他的手。
“蘇遠。”
旁邊,韓信扔了手裡的樹枝,往火堆邊上靠了靠,閉上眼睛。
火光映在他瘦削的臉上。
蘇遠腦子裡那行字又跳了一下:
【信任度:12%】
他沒說話,也往後靠了靠,枕著揹包。
頭頂是密密麻麻的星星,比他這輩子見過的任何一次都亮。
遠處還有狼嚎,近處是火堆的劈啪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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