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河邊的年輕人
蘇遠是被渴醒的。
喉嚨裡像塞了一把幹沙子,他掙紮著睜開眼,入目的是灰濛濛的天,和遠處幾縷正在消散的黑煙。
他躺在一片雜草叢裡,身上穿著自己的T恤和牛仔褲,口袋裡那部手機早就沒了電,像塊廢鐵。
“這是哪兒?”
撐著地坐起來,腦袋還是暈的。周圍的景象陌生得可怕——沒有高樓,沒有公路,隻有望不到頭的荒草地,和一條渾濁的河。
不遠處傳來幾聲慘叫,又很快消失。
蘇遠下意識往河邊那片蘆葦盪裡躲了躲。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本能告訴他,現在出去亂跑會死。
趴在泥地裡等了很久,太陽從灰濛濛的位置挪到了頭頂。
那些慘叫和馬蹄聲終於遠了。
蘇遠這纔敢探出頭,沿著河邊慢慢走。他想找個人,哪怕是問路也好。
走了大概半個時辰——他現在隻能用這個計量單位——他看見河邊蹲著個人。
是個年輕人,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衣裳,頭髮亂糟糟地紮著,正拿手在水裡撈著什麼。
蘇遠猶豫了一下,還是走過去。
“兄弟,打聽一下,這兒是……”
話沒說完,他腦子裡突然嗡了一聲。
眼前的年輕人頭頂,浮現出幾行隻有他能看見的字:
【韓信】
【統率:98】
【武力:72】
【智力:89】
【技能:背水一戰(S級,未啟用)】
下麵還有一行小字:此人正處於落魄期,當前忠誠度無法顯示,信任度:1%。
蘇遠愣住了。
韓信?
那個漢初的兵仙韓信?
他張了張嘴,那個年輕人卻先回過頭來。一張瘦削的臉,帶著點菜色,眼睛卻很亮。
“你也是逃難過來的?”
年輕人的聲音有點啞,說完又轉過頭去繼續撈河裡的東西。
蘇遠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渾濁的河水裡什麼都沒有。
“你撈什麼?”
“魚。”韓信說,“餓。”
說完他又補充了一句:“這河裡沒有魚。”
蘇遠沉默了。
他站在河邊,看著這個將來會被稱為“兵仙”的人,現在正對著一河渾水,試圖撈一條根本不存在的魚。
遠處的黑煙還在往天上飄。
“你餓多久了?”蘇遠問。
韓信想了想:“兩天。”
他站起來,手裡空空如也,身上的衣裳濕了一片。他也不在意,就那麼站著,看著河對岸。
那邊也有黑煙。
“那邊也在打仗。”韓信說,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好,“到處都在打仗。”
蘇遠腦子裡那些字還在。他看著韓信的背影,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這不是做夢。
那些和他一起穿越的玩家,此刻要麼在求著歷史人物收留,要麼已經死在亂軍之中。
而他眼前,站著一個餓了兩天的韓信。
一個還沒被任何人發現的,落魄的,未來的兵仙。
蘇遠摸了摸口袋,口袋裡還有半塊巧克力,是穿越前隨手塞進去的,已經被體溫捂軟了。
他拿出來,掰成兩半。
“吃點東西。”
韓信回過頭,看著他手裡的巧克力,沒接。
“這是什麼?”
“吃的。”
韓信接過去,聞了聞,又看了看蘇遠。
“你不怕我吃了就跑?”
蘇遠把另一半塞進自己嘴裡,巧克力的甜膩在舌尖化開,他嚼了嚼,嚥下去。
“跑就跑吧,半塊糖而已。”
韓信看著他,眼睛裡的神色變了變。
他沒再說話,把那半塊巧克力放進嘴裡。
然後他愣住了。
“甜的?”
“甜的。”
韓信又嚼了嚼,喉嚨動了動,嚥下去。
他盯著蘇遠看了很久。
蘇遠腦子裡那行字變了:
【信任度:5%】
“你叫什麼?”韓信問。
“蘇遠。”
“蘇遠,”韓信點點頭,又看向河對岸的黑煙,“接下來去哪兒?”
蘇遠也看向那邊。
他不知道該去哪兒,不知道這個世界有多大,不知道那些玩家是死是活,不知道還有多少歷史人物散落在各處。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現在有半個巧克力換來的,5%的信任度。
“往沒煙的地方走。”蘇遠說,“找個村子,先活下來。”
韓信沒說話,隻是點了點頭。
然後他彎腰把褲腿往上捲了卷,沾著泥水的腳踩在河灘上。
兩個人一前一後,沿著河往下遊走。
太陽往西邊偏了一點。
遠處的黑煙還在燒,新的黑煙又升了起來。
蘇遠回頭看了一眼。
那個蹲在河邊撈魚的年輕人,此刻跟在他身後,走得並不快,步子卻很穩。
他腦子裡那行字又閃了閃:
【信任度:7%】
他沒有回頭,繼續往前走。
風聲從河麵上吹過來,帶著點燒焦的味道。
這一天,大荒曆元年,四月初七。
蘇遠撿到了一個餓了兩天的韓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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