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重建
仗打完了,但蘇家莊的人沒閑著。房子燒了十幾間,得修;牆塌了好幾堵,得砌;溝裡填滿了屍體,得挖;地裡踩壞了一片,得扶。王順說這哪是打仗,這是種地加蓋房加挖溝加抬屍體,比打仗還累。蘇遠沒理他,從地上撿起一塊石頭,搬到牆邊,放下。王順嘆了口氣,也撿起一塊,跟在他後麵。
趙鐵柱帶著人在修房子。木頭不夠了,上山砍;石頭不夠了,上山采。他的手上全是傷,指甲裂了好幾道,但他沒停。蘇遠走過去的時候,他正蹲在房頂上鋪茅草。茅草是去年曬的,乾透了,黃澄澄的,鋪上去厚厚一層,不漏雨。蘇遠在下麵遞茅草,一把一把地遞上去,趙鐵柱接過去,鋪在房頂上,壓實了。
“這間是誰的?”蘇遠問。
趙鐵柱頭也沒抬。“王順的。”
蘇遠愣了一下。王順的房被燒了,他這幾天一直睡在糧倉裡,跟糧食睡在一起。阿蓮說他打呼嚕吵得糧食都睡不著。蘇遠嘴角翹了一下,繼續遞茅草。
王順從遠處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塊木板,木板上有刻了一半的名字。他蹲在石牆前麵,繼續刻。刻得很慢,一下一下的,每一筆都很深。蘇遠走過去,蹲在他旁邊,看著那些名字。新的名字加在最後麵,一排一排的,密密麻麻。
“多少個了?”蘇遠問。
王順頭也沒抬。“四百二十三。”
蘇遠沉默了一會兒。四百二十三。去年三百八十七,今年三十六。三十六個人,沒了。他看著王順的手,那雙手上全是繭子,還有幾道新傷,是刻字的時候劃的。血從傷口滲出來,沾在石頭上,他也沒擦。
“你的手在流血。”蘇遠說。
王順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在衣服上蹭了蹭,繼續刻。蘇遠沒再說話。他站起來,往地裡走。
老劉頭蹲在地頭,手裡捏著一根苗,翻來覆去地看。苗活了,葉子綠了,但比去年矮了一截。他的臉上沒什麼表情,但蘇遠注意到,他的眼睛裡有血絲——好幾天沒睡了。
“苗活了。”老劉頭說。
蘇遠蹲下來,也捏了一根苗,看了看。苗是綠的,根是白的,紮在土裡,牢牢的。“能收嗎?”
“能。但產量得減。”
“減多少?”
老劉頭想了想。“兩成。比去年好。”
蘇遠點頭。比去年好。去年減了三成,今年減兩成。明年呢?明年也許隻減一成,也許不減。他看著那片地,風吹過來,苗葉子嘩啦啦響。他站起來,往回走。
走到糧倉門口,阿蓮在清點糧食。一袋一袋地數,數得很認真,每數完一袋就在本子上畫一道。本子換了好幾本了,每一本都畫滿了道道。蘇遠蹲下來,看著那些數字。
“糧夠嗎?”
阿蓮頭也沒抬。“夠。省著吃,能撐到明年開春。”
蘇遠點頭。他站起來,走了。走到鎮子口,趙青禾站在那兒,看著東邊的天。天是藍的,雲是白的,什麼都沒有。她的臉上那道傷結了痂,黑黑的,像一道細細的線。風吹過來,把她的頭髮吹起來,她伸手攏了攏。
“想什麼呢?”蘇遠走過去。
“想我爹。”
蘇遠沒說話。趙青禾的爹在北邊,腿好了,但人老了。她去年說想去看他,一直沒去成。打仗,死人,修房子,種地,一件接一件,沒完沒了。
“明天,去看他。”蘇遠說。
趙青禾看著他。“真的?”
“真的。仗打完了,孫瞎子跑了。現在不去,什麼時候去?”
趙青禾低下頭,過了一會兒,抬起頭。“我跟你去。”
蘇遠點頭。他看著東邊的天,天是藍的,雲是白的。風吹過來,涼颼颼的。
晚上,蘇遠把人都叫來了。韓信、王順、老趙、趙虎、趙勇、趙青禾、錢有餘、老劉頭、阿蓮、秦月。火堆燒得旺,火苗子呼呼地往上躥,烤得人臉發燙。
“明天,我去北邊看趙將軍。”蘇遠說。
王順愣了一下。“去北邊?幹什麼?”
“看趙青禾她爹。順便借點糧。”
王順的臉抽了一下。“又借?去年借的還沒還呢。”
“去年借的還了。今年借,明年還。”
王順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他嘆了口氣,低下頭,繼續刻名字。韓信開口了。“帶幾個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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