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新的一天
秋收後的第三天，蘇遠起得很早。天還沒亮，他就站在鎮子口那堵新砌的牆前麵，看著那些空白的石頭。王順說要把名字刻在上麵，但還沒開始刻。石頭是灰的，光溜溜的，什麼都沒有。他伸手摸了摸，涼的，糙的，硌手。
“想什麼呢？”趙青禾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想明年。”蘇遠說。
趙青禾沒說話。她站在他旁邊，也看著那堵牆。風吹過來，把她的頭髮吹起來，她伸手攏了攏。
“明年，孫瞎子會來。”蘇遠說。
“嗯。”
“劉黑子也會來。”
“嗯。”
蘇遠看著她。“你不怕？”
趙青禾想了想。“怕。但怕沒用。”
蘇遠沒說話。他轉身往鎮子裡走。趙青禾跟在後麵，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得都不快。
打穀場上，王順已經開始練兵了。新兵站成幾排，手裡舉著矛，跟著王順的口令做動作。王順喊得很起勁，嗓子都啞了，但臉上的表情很認真。秦月站在第一排，動作比王順還標準，但她沒出聲，就那麼默默地練著。
蘇遠站在打穀場邊上看了一會兒，轉身走了。走到糧倉門口，阿蓮在清點糧食。一袋一袋地數，數得很認真，每數完一袋就在本子上畫一道。本子換了好幾本了，每一本都畫滿了道道。
“糧夠嗎？”蘇遠問。
阿蓮頭也沒抬。“夠。省著吃，能撐到明年開春。”
蘇遠點頭。他轉身走了。走到地裡，老劉頭蹲在地頭，手裡捏著一把土，翻來覆去地看。土是黑的，鬆軟的，攥在手裡能捏成團。
“地養好了。”老劉頭說，“明年能多種三成。”
蘇遠蹲下來，也抓了一把土。土是濕的，涼涼的，從指縫間漏下去。
“三成，夠嗎？”
老劉頭想了想。“夠。夠吃到後年。”
蘇遠點頭。他站起來，往回走。走到鎮子口的時候，韓信站在那兒，看著東邊的天。天是藍的，雲是白的，什麼都沒有。
“孫瞎子明年什麼時候來？”蘇遠走過去。
韓信想了想。“春天。也可能是夏天。”
蘇遠點頭。春天，夏天。還有半年。半年時間，夠練兵，夠挖溝，夠砌牆。但夠不夠？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不夠也得夠。
“劉黑子呢？”
“會一起來。”
蘇遠沉默了一會兒。四千人。去年三千，今年四千。明年呢？五千？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蘇家莊不會隻有現在這些人。
“人會多的。”蘇遠說。
韓信看著他。“你怎麼知道？”
蘇遠想了想。“因為蘇家莊還站著。站著，就有人來。”
韓信沒說話。他看著東邊的天，風吹過來，把他的衣裳吹起來。
晚上，蘇遠坐在火堆邊上，端著碗喝粥。旁邊坐著韓信，也端著碗，喝得不快不慢。王順蹲在旁邊，手裡拿著鎚子和鑿子，在石頭上刻字。他已經刻了一整天了，手都酸了，但沒停。一下一下地刻，刻得很慢，但每一筆都很深。
“明天再刻。”蘇遠說。
王順頭也沒抬。“今天刻完。”
蘇遠沒再說話。他看著火堆，火苗一跳一跳的。風吹過來，火苗晃了晃，差點滅了，又燒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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