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孫瞎子來了
探子是在四月初八那天早上回來的。趙虎派去東邊的人,跑回來的時候馬累得口吐白沫,人從馬背上滾下來,腿軟得站不住,幾乎是爬著到蘇遠跟前的。
“來了。好多人。”那人的聲音在發抖。
蘇遠把他扶起來。“多少人?”
“數不清。黑壓壓一片,從東邊過來的。騎兵在前麵,步兵在後麵,還有推車的,好幾裡地不斷頭。”
蘇遠的手攥緊了。他看了一眼韓信,韓信站在旁邊,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四五千,”韓信說,“孫瞎子把家底都帶來了。”
蘇遠轉身往鎮子裡走,步子很快。“集合。”
王順跑著去喊人。趙虎的人從棚子裡出來,動作利索,一炷香的功夫就站好了。王順的人慢一點,但比去年快了不知多少。個個臉色發白,但沒人說話。趙勇的人站在最後麵,三百人整整齊齊,像一把插在地上的刀。
蘇遠站在最前麵,看著麵前這九百多人。六百能打的,三百趙勇帶來的。溝挖了,牆砌了,陷阱埋了。該準備的都準備了,該等的都等了。今天,不等了。
“孫瞎子來了,”蘇遠說,“四五千人,比咱們多。”
沒人說話。風吹過來,把旗子吹得嘩嘩響。
“怕不怕?”
沉默了一會兒。王順開口了。“怕。但跑不了。”
有人笑了。笑聲很輕,但笑了。緊張的氣氛鬆了一點。
蘇遠看著他們,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溝挖了,牆砌了,陷阱埋了。他來了,進不來。進不來,就得耗。耗上十天半個月,他糧沒了,自己就退。”
他頓了一下。
“他要是硬攻,咱們就打。不是在外麵打,是在巷子裡打。巷子窄,他展不開。去年能守住,今年也能。”
沒人說話,但也沒人發抖了。
蘇遠轉身看著韓信。“你來安排。”
韓信走到前麵,蹲下來,用樹枝在地上畫。畫得很快,幾筆就畫完了——東邊的溝,北邊的牆,南邊的陷阱,鎮子裡的巷子。他一邊畫一邊說,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得清。
“趙虎,你守東邊。溝挖了,能擋一陣。他們過溝的時候,用弓箭射,沒弓箭就用石頭砸。拖住他們,能拖多久拖多久。”
趙虎點頭。
“王順,你守北邊。牆砌了,能擋一陣。他們翻牆的時候,用矛捅,翻一個捅一個。”
王順點頭。手在抖,但牙咬著。
“趙勇,你守南邊。陷阱埋了,他們跑不快。等他們進了陷阱,用刀砍。”
趙勇點頭。
“牆破了,都退進鎮子。巷子裡打,跟去年一樣。”
安排完了,韓信站起來,看著蘇遠。“你跟我在一起。”
蘇遠點頭。他知道韓信是什麼意思——他是管事的,他不能死。死了,人心就散了。
隊伍散了,各去各的位置。趙虎帶著人去了東邊,王順帶著人去了北邊,趙勇帶著人去了南邊。趙青禾站在鎮子口,手裡拿著那把匕首。蘇遠走過去。
“你進去。”
趙青禾看著他。“我不進去。”
“你爹說了,你不能出事。”
“我爹還說了,讓我跟著你。”她看著他,聲音不大,但很堅定,“你在哪兒,我在哪兒。”
蘇遠看著她。她也看著蘇遠。兩個人對視了一會兒,蘇遠轉身走了。趙青禾跟在後麵,匕首攥得緊緊的。
太陽升到頭頂的時候,東邊揚起了塵土。不是去年那種小股的,是大股的,遮天蔽日的,像一堵黃牆往這邊推過來。馬蹄聲很遠,但能感覺到地在震。蘇遠站在鎮子口,看著那團塵土。韓信站在他旁邊,手裡沒拿傢夥。趙青禾站在他另一邊,匕首攥在手裡。
“來了。”韓信說。
塵土越來越近。黑影從塵土裡湧出來,先是騎兵,黑壓壓的一片,馬噴著白氣,蹄子刨著地。後麵是步兵,密密麻麻的,看不清有多少。再後麵是推車的,車上裝著東西,用草蓆蓋著。最前麵是一匹馬,馬上坐著一個人。不是孫瞎子——孫瞎子是瞎子,不騎馬。是劉黑子。
蘇遠的心沉了一下。
劉黑子回來了。他騎在馬上,穿著鐵甲,戴著頭盔,隻露出一雙眼睛。那雙眼睛往鎮子這邊看過來,像是在笑。
他在笑。去年跑了,今年回來了。帶著更多的人,更多的刀。
劉黑子在鎮子外麵百來步的地方勒住馬,往這邊看了一會兒。然後他笑了。笑聲很大,隔著這麼遠都能聽見。
“蘇遠!我回來了!”
蘇遠沒回答。
劉黑子又笑了一聲,往身後一揮手。騎兵動了,不是沖,是走,走得很慢,像是在散步。走到第一道溝前麵,停下來。領頭的騎兵往溝裡看了一眼——溝深,一人深,一丈寬,底下全是削尖的竹籤。他罵了一聲,勒著馬往後退。
劉黑子喊了一聲:“過!”
騎兵沒動。步兵上來了,手裡拿著木板,鋪在溝上。木板很寬,搭得很穩,人踩上去不晃。第一個步兵踩上去,走過去了。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一個一個地走,走得很快,像是在走平地。
趙虎的人蹲在溝後麵,手裡攥著石頭。韓信沒喊,他們沒動。劉黑子的步兵越來越多,過了溝,站在溝這邊,黑壓壓的一片。趙虎的人緊張了,有人站起來,被趙虎按下去。
“等命令。”
三十步。二十步。十步。
韓信開口了。“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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