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韓信的冬天
韓信整個冬天都沒閑著。他不說話的時候,就是在想事。想明年的事,想孫瞎子的事,想劉黑子的事,想蘇家莊的事。蘇遠有時候去找他,推門進去,就看見他坐在炕上,盯著牆上那張地圖看。一看就是一整天,連姿勢都不帶換的。
蘇遠在他旁邊坐下來,順著他的視線看地圖。地圖上標了很多東西——溝、牆、路、山、陷阱,還有幾個蘇遠沒見過的符號。“這幾個符號是什麼意思?”蘇遠指著地圖角落裡的幾個小圈。
韓信看了他一眼。“兵。”
“什麼兵?”
“騎兵。放在這兒,孫瞎子從東邊來,騎兵從側麵衝過去,能把他的人截成兩段。”
蘇遠看著那幾個小圈的位置,在鎮子東邊的一片窪地裡。他從來沒覺得那塊窪地有什麼用,但在韓信眼裡,那是藏兵的地方。“你什麼時候去看的?”
“下雪之前。”
蘇遠沒說話。這個人,雪還沒下就把明年的仗都安排好了。他站起來,走到門口,推開門。外麵的雪停了,太陽出來了,照在雪地上,白得刺眼。他眯起眼睛,撥出一口白氣。
“明年,孫瞎子會從東邊來?”
韓信走過來,站在他旁邊。“不一定。東邊路好走,但咱們防得最嚴。他可能從北邊來,也可能從南邊來。”
蘇遠看著他。“那怎麼辦?”
韓信想了想。“都防。東邊挖溝,北邊砌牆,南邊埋陷阱。他來哪邊,哪邊打。他不來,咱們不動。”
蘇遠點了點頭。他轉身往鎮子裡走。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韓信,你以前也是這樣嗎?”
韓信沒回答。蘇遠等了一會兒,他沒說話。蘇遠繼續走。他知道韓信不會回答。這個人,以前的事從來不說。但蘇遠知道,他以前也是這樣——一個人,一張地圖,想所有人的事,安排所有人的活,然後自己站在一邊,什麼都不管。
王順學了一個冬天的字。從自己的名字開始,學完了學蘇遠的名字,學完了學韓信的,學完了學趙虎的,學完了學趙青禾的。林默教得很認真,從筆畫教起,一筆一劃的。王順學得很認真,也是從筆畫學起,一筆一劃的。木板上寫滿了字,擦掉再寫,寫了再擦。炭筆用了一根又一根,手上全是黑灰,臉上也蹭了一道又一道。
蘇遠去看他的時候,他正在寫“孫瞎子”三個字。孫字寫得歪歪扭扭的,瞎字少了一邊,子字倒是寫得不錯。
“你寫孫瞎子幹什麼?”蘇遠蹲下來。
王順頭也沒抬。“記住他。明年打他。”
蘇遠沒說話。他看著王順那張認真的臉,忽然覺得,這個人,已經不是剛來時候那個隻會抱怨的送外賣的了。他變了。變黑了,變壯了,變穩了。臉上的笑還是多,但笑底下多了點東西——是狠勁。
“寫好了。”王順把木板舉起來,給蘇遠看。“孫瞎子”三個字,歪歪扭扭的,但每個字都認得清。
蘇遠點頭。“不錯。”
王順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他把木板放下,拿起炭筆,又開始寫下一個字。蘇遠站起來,走了。
趙青禾的課也上了一個冬天。小孩從十幾個變成了二十幾個,不光有小孩,有幾個大人也來聽。錢有餘就是其中一個,他說做生意得會算賬,算賬得認字。他學得比小孩還快,幾天就認了幾十個字。趙青禾說他是天才,他笑了,說不是天才,是餓的——餓了就知道學了。
蘇遠去看過幾次。趙青禾站在最前麵,手裡拿著一根樹枝,在地上寫。小孩們蹲在地上,手裡也拿著樹枝,跟著寫。小石頭寫得最認真,寫完了還舉起來給趙青禾看。趙青禾看了一眼,點了點頭,小石頭就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豁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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