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陌生人
湯喝完了，碗底舔乾淨，一群人躺在太陽底下不動彈。
王順翻了個身，臉朝上，眯著眼看天。
“要是每天都能喝上魚湯，這日子也還行。”
旁邊有人笑了一聲。
“想得美，明天你去抓魚？”
王順不說話了。
蘇遠靠在牆根底下，和老周挨著坐。老周喝了魚湯，臉上有了點血色，不像昨天那樣灰敗。
“你們打算在這兒待多久？”老周問。
蘇遠想了想：“不知道。看情況。”
“什麼情況？”
“有沒有人來。”
老周點點頭，沒再問。
太陽往頭頂爬，曬得人發懶。那幾個孩子開始在空地上跑，你追我趕，嗷嗷叫。大人也不管，由著他們鬧。
蘇遠看著那幾個孩子，忽然問老周：“你兒子多大？”
老周愣了一下，然後說：“三十了。”
“長什麼樣？”
老周比劃了一下：“這麼高，壯實，像他娘。”
他說完頓了頓，看向村口那條路。
“走了五天了。”
蘇遠沒接話。
那邊韓信從他屋裡出來，手裡拿著根樹枝，往村外走。
蘇遠站起來，跟上去。
“去哪兒？”
韓信沒回頭：“轉轉。”
蘇遠跟在他旁邊，兩個人出了村子，往東邊走。
草很深，沒過腳踝，踩上去沙沙響。太陽曬著，草葉子上反著光。
走了大概一刻鐘，韓信停下來。
蘇遠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地上有腳印。
不是一兩個，是一大片，往同一個方向去的。草被踩倒了，土翻出來，新的舊的混在一起。
韓信蹲下來，拿樹枝撥了撥那些腳印。
“多少人？”蘇遠問。
“二三十。”韓信說，“有馬。”
他指了指幾個深一點的印子，馬蹄的形狀。
蘇遠心裡一沉。
“什麼時候？”
韓信看了看那些腳印的新舊程度，又看了看被踩倒的草。
“昨天。也可能是前天。”
他站起來，往遠處看。
遠處是一大片荒地，再遠一點，有山的影子。
“往哪兒去的？”
韓信指了指方向。
蘇遠順著看過去，臉色變了變。
那個方向，是村子。
兩個人往回走。
走得比來的時候快。
回到村裡，那群人還在太陽底下躺著。王順看見他們回來，喊了一聲。
“這麼快就回來了？我還以為你們要去打獵。”
蘇遠沒理他，直接走到老周跟前，蹲下來。
“老周，這附近除了你們村，還有別的人嗎？”
老周看他臉色不對，也認真起來。
“有。往東三十裡，有個鎮子。鎮子上人多。”
“什麼人？”
“什麼人都有。”老周說，“做買賣的，種地的，還有當兵的。”
蘇遠沉默了一會兒。
“那些腳印，是往咱們這兒來的？”
韓信在旁邊開口。
“不一定。也可能是路過。”
他頓了頓。
“但路過的，不會走這麼近。”
王順這時候湊過來了，臉上沒了笑。
“怎麼了？”
蘇遠沒瞞他。
“有人來過，離村子不遠。二三十人，有馬。”
王順臉色也變了。
“山賊？”
“不知道。”
蘇遠站起來，看著那群還在曬太陽的人。
“不管是什麼，得準備準備。”
他看向韓信。
“如果真是沖咱們來的，怎麼辦？”
韓信沒立刻回答。
他站在那兒，看著村口那條路，看了一會兒，才開口。
“看是什麼人。”
“什麼意思？”
“如果是路過，就讓他們路過。”韓信說，“如果是來搶東西的——”
他停了一下。
“那就讓他們搶不著。”
王順嚥了口唾沫。
“怎麼搶不著？”
韓信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他轉身往村裡走，走到那幾間還算完整的土坯房前麵，一間一間看過去。
蘇遠跟在後頭。
看完一圈，韓信說。
“這幾間房，能守。”
他指著村口那間。
“那間放兩個人，能看見來路。”
又指著村後那間。
“那間後麵是荒地，要派人盯著。”
王順聽得一愣一愣的。
“守什麼？咱們就這幾個人，真打起來……”
“打不起來。”韓信說。
他看著王順，眼神還是那麼平淡。
“有馬的人，不會為了幾個逃難的拚命。”
王順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蘇遠站在一邊，看著韓信安排這些事。
他腦子裡那行字又閃了一下：
【信任度：22%】
太陽往西邊偏了一點。
村裡的人都知道訊息了，圍在一起嘰嘰喳喳。有人害怕，有人不信，有人說要連夜跑。
蘇遠站在中間，等他們吵完。
吵完了，都看著他。
“走還是留？”有人問。
蘇遠看向韓信。
韓信站在人群外麵，背對著他們，看著村口那條路。
蘇遠收回視線。
“留。”他說，“但今晚輪流守夜。”
沒人反對。
太陽落下去，天黑了。
火堆生起來，比昨晚多生了兩個。人分成三撥，一撥睡覺，一撥圍著火堆坐著，一撥去村口盯著。
蘇遠值第一班。
他坐在村口那間房的牆根底下，看著外麵的黑暗。
旁邊坐著那個年輕女的，就是白天煮魚湯的那個。她叫阿蓮，是老周同村的，逃難的時候男人死了，就剩她一個。
兩個人坐著，誰也沒說話。
遠處傳來幾聲狼嚎，比昨晚近。
阿蓮往蘇遠這邊靠了靠。
蘇遠沒動。
過了一會兒，阿蓮開口。
“你說，真會有人來嗎？”
蘇遠看著黑暗，沒回答。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韓信說的那句話，他記住了。
有馬的人，不會為了幾個逃難的拚命。
他希望韓信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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