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孫瞎子的回禮
趙青禾回來的第三天，孫瞎子的回禮就到了。
不是糧食，不是鹽巴，是兩個人。用繩子綁著，拴在馬後麵，從東邊一路拖過來的。衣裳磨破了，膝蓋磨爛了，血糊了一腿，站都站不住。押送的人騎在馬上，穿著整齊的皮甲，腰裡別著刀，臉上的表情跟送貨似的——東西送到了，簽收就行。
蘇遠站在鎮子口，看著那兩個人，認了半天才認出來。是劉黑子的人。兩個都是小頭目，上次打仗的時候沖在最前麵，王順胳膊上的傷就是其中一個砍的。蘇遠的臉色變了，但沒發作。押送的人翻身下馬，抱了抱拳，跟錢有餘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生意人的笑，不親不疏。
“蘇管事，孫爺讓我送個禮。這兩個人，在黑風寨的時候沒少作惡。孫爺說了，新鄰居，得有點表示。”他往那兩個人踢了一腳，“送給您，隨您處置。”
蘇遠看著那兩個人。跪在地上，渾身發抖，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他看了趙青禾一眼，趙青禾也看著他，微微搖頭——別收。
蘇遠轉回來，看著押送的人。“孫爺的好意，我領了。但這兩個人，我不能收。”
押送的人愣了一下。“為什麼？”
“他們是劉黑子的人，不是孫爺的人。孫爺替劉黑子處置他的人，傳出去不好聽。”蘇遠頓了頓，“送回去，還給劉黑子。就說蘇遠謝謝孫爺的好意。”
押送的人看著他，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了，換上了一副認真的表情。“蘇管事，孫爺送出去的東西，從不收回。”
蘇遠也看著他。“我送出去的東西，也從不收回。”
兩個人對視著，誰也不讓誰。王順的手按在刀把上，趙虎的人往這邊走了兩步，押送的人身後那幾個騎兵也把手按在了刀上。
風吹過來，涼颼颼的。過了很久，押送的人笑了。“行。蘇管事，有脾氣。”他翻身上馬，看著地上那兩個人，“這兩個人，您不收，我也不敢帶回去。扔在這兒，您看著辦吧。”
他一夾馬腹，帶著人走了。蘇遠站在鎮子口，看著地上那兩個人。趴在地上，渾身發抖，膝蓋上的血把土都染紅了。王順走過來，看著那兩個人，臉上的表情很複雜——他胳膊上的傷就是這兩個人砍的。
“怎麼處理？”王順問。
蘇遠沉默了一會兒。“抬進去，治傷。”
王順愣了一下，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他轉身喊了兩個人，把那兩個俘虜抬進去了。蘇遠站在鎮子口，看著東邊的路。路上空蕩蕩的，押送的人已經沒影了。趙青禾走過來，站在他旁邊。“你不該收。”
蘇遠沒說話。
“收了，就是欠他人情。孫瞎子這個人，人情不是白給的。”
蘇遠看著她。“那兩個人扔在鎮子口，不治就死了。”
趙青禾沒說話。蘇遠轉身往鎮子裡走，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他送這兩個人來，不是給我處置的。是給我看的。”
趙青禾愣了一下。“看什麼？”
“看他的手段。看他想殺誰就殺誰，想送誰就送誰。看他是這一片的老大。”蘇遠頓了頓，“他把人拖過來，衣裳磨爛了，膝蓋磨爛了，血糊了一腿。走了一路，多少人看見了？看見了就知道，孫瞎子惹不得。”
趙青禾沉默了。蘇遠繼續走。“他想讓我怕他。但我不怕。”
晚上，蘇遠去看那兩個俘虜。傷已經處理了，膝蓋上包著布條，白白的，是阿蓮包的。兩個人躺在炕上，看見蘇遠進來，臉都白了。一個往炕角縮，一個想坐起來，腿疼得又倒下去了。
蘇遠蹲下來，看著他們。“叫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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