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巷戰
趙虎退了。
不是跑，是退。第一道溝守了半個時辰，殺了二十多個，自己人也傷了十來個。石頭扔完了，刀砍捲了，人也沒力氣了。趙虎回頭看了一眼，王順的人蹲在第二道溝後麵，手裡的矛攥得發白。
“退！”趙虎喊了一聲，帶著人往後跑。
劉黑子的步兵追上來，跑到第二道溝前麵，愣住了。這道溝比第一道深，一人多深，底下全是竹籤。他們沒木板了，第一道溝用完了。有人試著往下跳，腳剛落地就被竹籤紮穿了，慘叫著爬不上來。後麵的人不敢跳了，站在溝邊上，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王順蹲在溝後麵，手裡攥著矛，手心全是汗。韓信沒喊，他不敢動。他回頭看了一眼，老趙蹲在牆後麵，手裡攥著刀，也看著他。
“等什麼？”王順小聲嘀咕。
韓信站在鎮子口，看著溝那邊。劉黑子的步兵擠在溝邊上，越來越多，越來越密。他們在搭人梯——下麵的人蹲著，上麵的人踩著他的肩膀往上爬。爬上去的人跳進溝裡，踩著前麵那些人的身體往前沖。溝裡的慘叫聲越來越大，但劉黑子的人不在乎，踩著同伴的身體往前湧。
韓信終於開口了。“放箭。”
趙虎的人蹲在溝後麵，拉開弓。弓是趙虎帶來的，不多，隻有二十張。箭也不多，每人五支。一百支箭，射完就沒了。
箭飛出去，嗖嗖的，紮進人群裡。有人中箭倒下，有人捂著臉慘叫，有人轉身往回跑。但人太多了，前麵的倒下去，後麵的補上來。箭射完了，劉黑子的人已經過了溝，黑壓壓的一片，往鎮子口湧過來。
韓信沒有下令退。他一直在等最佳時機。
王順站起來，腿在抖，但他沒退。他攥著矛，看著那些湧過來的人，深吸了一口氣。“黑戶軍，跟我上！”他衝出去了，不是往後跑，是往前沖。矛刺出去，紮進一個人的肩膀，那人慘叫一聲，刀掉了。王順拔不出矛，鬆手，從地上撿起一把刀，繼續砍。李老四跟在他後麵，矛亂捅，捅沒捅中不知道，但沒退。劉二也衝上來了，孫老七也衝上來了，趙大也衝上來了。黑戶軍的人，一個沒退。
蘇遠站在鎮子口，看著這一幕，手攥得骨節發白。王順的人太少了，三十多個，衝進幾百個人裡麵，跟石頭扔進海裡一樣，濺起一點水花就沒了。但他們在打，一個對一個，刀對刀。有人倒下去，又爬起來。有人爬不起來了，就躺在地上抱住對方的腿，死死不放。
“讓他們退。”蘇遠說。
韓信沒動。“還沒到時候。”
蘇遠看著他。韓信的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但蘇遠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抖。不是怕，是忍。
王順被三個人圍住了。一刀砍在他肩膀上，他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他咬著牙，一刀砍回去，砍中了，那人倒了。但另外兩個又上來了。李老四從旁邊衝過來，一矛捅在一個人的背上，那人慘叫一聲，翻倒在地上。王順趁機一刀砍翻了另一個，渾身是血，分不清是誰的。
“王順！退！”韓信終於喊了。
王順聽見了，轉身就跑。他跑了兩步，發現李老四沒跟上來。回頭一看，李老四被一個人按在地上，掐著脖子，臉漲得通紅。王順沖回去，一刀砍在那人背上，那人慘叫一聲，翻倒在地上。王順把李老四拽起來，兩個人往鎮子口跑。黑戶軍的人跟在後麵，跑的跑，爬的爬，能動的都往回跑。
劉黑子的人追上來。跑到牆前麵，老趙的人站起來，矛從牆後麵捅出來。捅翻幾個，後麵的人退了兩步，又衝上來。牆不高，有人爬上來，被捅下去。又爬上來，又被捅下去。爬上來的人越來越多，牆頭上全是人，老趙的人捅不過來。
牆破了。
老趙帶著人往巷子裡退。劉黑子的人湧進鎮子，舉著刀，喊著殺聲，黑壓壓的一片。他們衝進巷子，以為跟外麵一樣寬敞。但巷子窄，兩個人並排都走不了，隊伍一下子被擠成了一條長蛇，前麵的人進去了，後麵的人還在牆外麵。
韓信動了。
他從暗處走出來，手裡拿著刀。不是沖，是走，走得很慢，一步一個腳印。劉黑子的人看見他，愣住了。有人認出了他，臉色變了，往後退了一步。後麵的人不知道前麵發生了什麼，還在往前擠。
韓信走到第一個人麵前。那個人舉著刀，手在抖。韓信看著他，沒動手。那個人盯著韓信的眼睛，手抖得更厲害了，刀掉在地上，轉身就跑。後麵的人不知道怎麼回事，被他一撞，兩個人都摔了。
巷子裡亂了。前麵的人想跑，後麵的人想沖，擠在一起，動不了。趙虎的人從巷子兩邊衝出來，刀砍在那些人身上，跟砍西瓜似的。王順的人也衝出來了，矛捅進人群裡，拔出來，再捅。
劉黑子的人被夾在巷子裡，進退不得，有人跪下投降，有人轉身往回跑，有人跳牆，有人往人堆裡擠。
蘇遠站在鎮子口，看著這一切。他的手在抖，心跳得很快，但他沒動。他是管事的，他不能死。
趙青禾站在他旁邊，匕首攥在手裡，攥得指節泛白。“贏了嗎？”
蘇遠沒回答。他看著巷子裡，劉黑子的人還在抵抗，但越來越少了。有人從巷子口跑出來，被老趙一刀砍翻。有人爬上了牆，被趙虎的人一箭射下來。有人跪在地上，舉著雙手，渾身發抖。
韓信站在巷子中間，刀垂在身側，刀刃上的血往下滴。他渾身是血，分不清是誰的。他看著那些跪在地上的人，沒說話，轉身往鎮子口走。
走到蘇遠麵前，停下來。“贏了。”
蘇遠看著他。他身上的血太多了，分不清是別人的還是自己的。“你受傷了？”
韓信低頭看了看自己。“不是我的。”
蘇遠沒說話。他轉身往巷子裡走。地上躺了一地的人，有的在呻吟，有的不動了。王順坐在地上，靠著牆，渾身是血，大口大口喘氣。李老四趴在他旁邊，臉朝下，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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