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趙黑子來了
趙黑子沒讓韓信等太久。第二天天剛亮，蘇遠就被王順的破鑼嗓子吵醒了。“來了來了來了！”這次不是敲門，是直接撞門。蘇遠的門本來就破，被他這一撞，門閂直接飛了，門板拍在牆上，濺起一片灰。
蘇遠坐起來，看著王順趴在門檻上，臉朝下，姿勢很不雅觀。“你能不能正常點進來？”
王順爬起來，顧不上拍灰：“趙黑子！來了！好多人！”蘇遠翻身下炕，鞋都沒穿好就往外跑。跑到鎮子口的時候，韓信已經站在那兒了，手裡沒拿棍子，就那麼站著，看著東邊。
東邊的路上，塵土揚起來，遮天蔽日的。這次比上次還多，黑壓壓的一片，從塵土裡湧出來。馬嘶聲、蹄聲、還有金屬碰撞的聲音，混在一起，像一堵牆往這邊推過來。
“多少人？”蘇遠問。
“五十多個。”韓信說，“騎兵二十，步兵三十。”
蘇遠的心沉了一下。上次是試探，這次是來真的。他回頭看了一眼鎮子——王順的人站在打穀場上，十六個人，手裡的矛參差不齊，臉上的表情五花八門——有緊張的，有害怕的，還有幾個腿在抖。老趙的人站在另一邊，八個人，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跟木頭似的。
老趙走過來，站在蘇遠旁邊，看著那團塵土。“趙黑子把家底都帶來了。”
蘇遠看了他一眼。“你怕不怕？”
老趙沉默了一下。“怕。但跑不了。”他從腰裡抽出刀——不是平時別著的那把裝飾用的，是一把真刀，刀刃上有缺口，木頭把子磨得發亮。“隻能打。”
蘇遠點點頭，轉向韓信。“怎麼打？”
韓信看著那團越來越近的塵土，沉默了一會兒。“老趙，你的人，守在鎮子口。別出去，就守著。”
老趙點頭。
“王順，你的人，撤到巷子裡。跟上次一樣。”
王順也點頭，但臉上的表情比上次好了一點——至少沒抖。
“那你呢？”蘇遠問。
韓信看了他一眼。“我去跟他們談談。”
蘇遠愣了一下。談？跟趙黑子有什麼好談的？但韓信已經往鎮子外走了。他走得不快，步子很穩，跟平時一模一樣。手裡什麼都沒拿，就那麼空著手，迎著那團塵土走過去。
王順在後麵喊：“他瘋了？”
蘇遠沒回答。他看著韓信的背影，越來越小，越來越遠，最後被塵土吞沒了。塵土停在鎮子外麵。馬蹄聲停了，人聲也停了。安靜得像是整個世界都屏住了呼吸。
蘇遠站在鎮子口，什麼都看不見，隻能聽見風從塵土裡吹出來，帶著汗味和馬糞的臭味。他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肉裡，疼，但他沒鬆開。
等了很久。其實也沒多久，可能就一盞茶的功夫，但蘇遠覺得像是過了一輩子。然後塵土散了。韓信站在鎮子外麵，麵前是黑壓壓的一片騎兵。趙黑子騎在馬上，低頭看著韓信，臉上的表情跟上次一模一樣——疑惑，震驚，恐懼。
兩個人就這麼對視著。誰都沒說話。
蘇遠聽不見他們在說什麼。他隻能看見趙黑子的嘴在動，韓信的嘴也在動，但聲音被風吹散了。然後趙黑子翻身下馬。他走到韓信麵前，站住了。兩個人離得很近，近得像是老朋友在說話。趙黑子的手按在刀把上，但沒拔出來。
韓信的手垂在身側，什麼都沒拿。
蘇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然後趙黑子笑了。不是那種客套的笑，是一種很苦澀的、像是在咽苦藥的笑。他往後退了一步，朝身後揮了揮手。騎兵們翻身下馬，步兵們也放下了手裡的傢夥。動作很慢，像是在猶豫，但還是在做。
蘇遠愣住了。王順在後麵問：“怎麼回事？他們怎麼不打了？”
蘇遠沒回答。他也不知道。他隻知道一件事——韓信又做到了。他走過去，走到鎮子口，站在那兒。韓信回頭看了他一眼，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跟平時一模一樣。“趙黑子想見你。”
蘇遠走過去。趙黑子站在韓信旁邊，看見蘇遠過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就是蘇遠？”
蘇遠點頭。
趙黑子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嘆了口氣。“你的人，上次打了我的兵。我本來想今天來報仇的。”他看了韓信一眼，“但他跟我說了一句話。”
蘇遠看著他。“什麼話？”
趙黑子的嘴角抽了一下。“他說，打可以。但打完了，誰來守北邊？”
蘇遠愣了一下。趙黑子繼續說：“北邊還有一夥人。比我們大，比我們狠。他們遲早會過來。到時候，這個鎮子，我們這些人，誰都跑不了。”他看著蘇遠，“你的人能打，我的人也能打。但分開打，誰都打不過。合在一起，還有機會。”
蘇遠沉默了很久。他看著趙黑子那張臉——刀疤、鬍子、疲憊的眼睛。又看了看他身後那些人，五十多個，有騎兵有步兵，個個瘦得皮包骨頭，身上的衣裳破得跟抹布似的。他們站在那兒，看著蘇遠，眼神裡有敵意，有警惕，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是希望。
“你想怎麼樣？”蘇遠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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