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殘兵
秦月走後第五天，沒等來她回來的訊息，倒是等來了另外一群人。不是孫瞎子的人，是從孫瞎子那邊跑出來的散兵。二十三個，有騎兵有步兵，個個瘦得皮包骨頭，衣裳破得跟抹布似的，站在鎮子口，舉著雙手，渾身發抖。領頭的叫趙大疤，臉上有一道疤，從額頭劃到下巴，把鼻子分成了兩半。他跪在地上，聲音沙啞得厲害：“孫瞎子跑了，糧也沒了。我們沒處去了。收留我們吧。”
王順站在旁邊，手按在刀把上，臉上的表情又警惕又困惑。“你們不是孫瞎子的人嗎？怎麼跑我們這兒來了？”趙大疤低著頭，不敢看王順。“孫瞎子不管我們了。他帶著親信跑了，把我們扔在山裡，沒糧沒藥。弟兄們餓了好幾天了，實在撐不住了。”
蘇遠走過來，看著那二十三個人。有的年輕，有的年紀大，有的有傷，有的餓得站不穩。他們的眼神裡有恐懼，有期待，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是認命。跟當初他自己剛來的時候一樣。
“叫什麼？”蘇遠蹲下來。
趙大疤抬起頭。“趙大疤。”
“在黑風寨幹什麼的？”
“步兵。管著幾十個人。”
蘇遠看著他。“殺過我們的人嗎？”
趙大疤的臉白了。他的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沒說出來。蘇遠等了一會兒，他開口了。“殺過。去年打仗的時候，殺過。”他的手在抖，“但我不是自願的。劉黑子讓我們殺，不殺就殺我們。”
蘇遠沉默了一會兒。他看著趙大疤那張臉，那道疤從額頭劃到下巴，把鼻子分成了兩半，是刀傷，舊傷，很多年了。他的手上有繭子，指甲裂了好幾道，是握刀磨的。
“你恨劉黑子嗎？”
趙大疤愣了一下。他看著蘇遠，眼神裡有意外，有困惑。“恨。他害死了我們很多人。”
蘇遠站起來，看著那二十三個人。“留下可以。但有規矩。”趙大疤跪在地上，仰著頭看他。“第一，聽指揮。讓幹什麼幹什麼，不能挑。第二，不白吃白住。能幹活的幹活，不能幹活的幫著做飯、養傷。第三，不許打架，不許偷東西。犯了規矩，趕出去。”趙大疤磕了個頭。“行。”後麵那二十三個人也跟著磕頭。
王順站在旁邊，嘴張著，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蘇遠轉身走了。王順跟上來，壓低聲音。“你真收？他們可是孫瞎子的人，殺過咱們的人。”蘇遠沒停。“不收，他們回去，又跟著孫瞎子來打咱們。收了，他們就是咱們的人。少一個敵人，多一個自己人。”王順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他回頭看了一眼那二十三個人，他們蹲在地上，有的在喝水，有的在啃乾糧，有的在哭。他轉回頭，嘆了口氣，跟上去。
晚上，蘇遠坐在火堆邊上，端著碗喝粥。旁邊坐著韓信，也端著碗，喝得不快不慢。王順蹲在旁邊，手裡拿著那塊木板，在寫字。他寫了“殘兵”兩個字，又寫了“趙大疤”三個字。寫完了，看了看，把“趙大疤”三個字描了一遍。
“那二十三個人，安排了嗎？”蘇遠問。
王順點頭。“安排了。住東邊那幾間空房，明天跟著趙虎幹活。”
蘇遠點頭。他看著火堆，火苗一跳一跳的。風吹過來，火苗晃了晃，又燒起來了。
“韓信，你說孫瞎子還會來嗎？”
韓信把碗放下。“會。但不是今年。”
“明年呢？”
“明年，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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