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趙老根的鋤頭
趙老根收到了一把新鋤頭。趙鐵柱打的,鐵頭木把,刃口薄,把子光滑,握在手裡很稱手。他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又在鋤頭上哈了口氣,用袖子擦了擦,擦得鋥亮。老劉頭蹲在旁邊,看著他,沒說話。趙老根把鋤頭扛在肩上,掂了掂分量,點了點頭。“好使。”
老劉頭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下地吧。”趙老根跟著他往東邊那塊新開的地走。地裡剛澆過水,土是濕的,踩上去腳底板能感覺到涼意。趙老根掄起鋤頭,刨了一下,土翻起來一大塊,黑乎乎的,裡麵有幾條蚯蚓在扭。他又刨了一下,這次角度偏了一點,鋤頭滑出去,差點砍到自己的腳。老劉頭蹲下來,把鋤頭拿過去,示範給他看。“手往前帶,腰彎下去,別直著腰刨。”趙老根接過鋤頭,試了試,這次好了一點,但角度還是不對。老劉頭沒再說,站起來,走到另一頭,自己刨去了。
趙老根一個人在地頭練了一下午。刨一下,看看,再刨一下。太陽快落山的時候,他刨出了第一壟,雖然歪歪扭扭的,但能用了。他蹲下來,看著那條壟,用手摸了摸翻起來的土,土是鬆的,涼的,從指縫間漏下去。他想起自己以前種的那塊地,荒了,草比人高。現在,他又能種地了。
晚上,趙老根把那把鋤頭掛在自家門口,看了好一會兒才進屋。同屋的人問他看什麼,他說看鋤頭。那人說鋤頭有什麼好看的,他說新鋤頭,好看。那人沒再問了。
小石頭的字越寫越好了。趙青禾說他已經認了五百多個字了,會寫三百多個了。他在石牆前麵用手指蘸著水寫“蘇家莊平安”,寫完了,看了看,又寫了“老劉頭”三個字。趙青禾問他寫老劉頭幹什麼,他說老劉頭教他種地,他要記住。趙青禾沒說話,摸了摸他的頭。
小石頭寫完字,蹲在石牆前麵,看著那些刻在石頭上的名字。他一個一個地看,看到“陳二狗”的時候,停下來,用手指摸了摸。石頭是涼的,糙的,硌手。他回頭問趙青禾:“陳二狗是誰?”趙青禾想了想。“一個好人。”小石頭點了點頭,又轉回去,繼續摸那個名字。
秦月的新兵開始練配合了。不是一個人練,是幾個人一起練。兩個人一組,一個拿刀,一個拿矛,背靠著背,練怎麼互相掩護。秦月站在旁邊看著,不時喊停,糾正動作。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新兵們怕她,但服她。她說往左,沒人往右。她說沖,沒人退。
劉老六蹲在院子門口,嘴裡叼著一根草,看著那些新兵練配合。他看了一會兒,站起來,轉身回院子,開始做箭。弓做完了,箭還不夠。他削了一下午的箭桿,削了一大把,堆在地上,一根一根的,筆直筆直的。他的手上有傷,指甲裂了好幾道,但他沒停。削完了箭桿,又削箭頭,削完了箭頭,又上弦。一道一道的,急不得。
王順的兵練了兩個月了。新兵老兵混在一起,站成幾排,跟著口令做動作。王順喊得很起勁,嗓子都啞了,但臉上的表情很認真。他比以前穩了,不慌了。蘇遠站在打穀場邊上看著他,想起他剛來的時候,連矛都握不穩,打一架能把自己摔個狗啃泥。現在,他能帶著幾百個人喊口令了。
趙勇的兵練了四個月了。他帶著那幾十個人在山裡跑、在溝裡跳、在牆上爬,個個曬得黑黝黝的,胳膊上全是肌肉。王順看了直眼紅,說趙勇練兵跟訓牲口似的。趙勇沒理他,讓那些人繼續跑。跑完了,又讓他們練刀。一刀一刀地砍木樁,砍得木屑飛濺,哢嚓哢嚓的,聲音很脆。蘇遠站在打穀場邊上看著,心裡踏實了一點。這些人是打過仗的,見過血,不怕。
韓信每天看地圖。看東邊的孫瞎子,看北邊的趙將軍,看南邊的荒地,看西邊的山。他在地圖上標了很多新的符號,紅的黑的藍的,密密麻麻的。蘇遠看不懂,但沒問。他知道韓信在想事。想好了,會說的。
陳二狗的娘能下地了。她拄著棍子,從屋裡走出來,走到石牆前麵,坐下來,看著那些名字。風吹過來,把她的頭髮吹起來,白花花的,像雪。她坐在那兒,坐了一下午,天黑了纔回去。阿蓮給她送飯的時候,她把飯吃了,把碗放在門口,沒說話。阿蓮收了碗,看見碗裡乾乾淨淨的,一粒米都沒剩。
蘇遠去看她的時候,她坐在炕上,手裡拿著那件衣裳——李小草的娘縫的那件,洗得發白,領口破了。她拿著針線,在縫領口。縫得很慢,一針一針的,縫得很密。蘇遠在她旁邊坐下來,她沒抬頭,繼續縫。
“大娘,能下地了?”
“嗯。”
“身體好了?”
“好了。”
蘇遠沒說話。他看著她縫衣裳,針走得很穩,跟她的人一樣,瘦,但硬。她縫完了最後一針,把線咬斷,把衣裳疊好,放在旁邊。抬起頭,看著蘇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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