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小石頭
小石頭是學堂裡學得最快的一個。趙青禾教認字,他一天認五個,第二天還記得。老劉頭教種地,他蹲在地頭,看老劉頭翻土、起壟、撒種,看一遍就會。王順說這小子是天才,蘇遠說不是天才,是餓過。餓過的人,知道學這些東西能活命,所以學得快。
小石頭每天第一個到學堂,最後一個走。他奶奶坐在門口等他,手裡拿著一把蒲扇,扇風。不熱了也扇,習慣了。蘇遠有時候路過,看見她坐在那兒,一動不動,像一棵老樹。他走過去,蹲下來,跟她說話。“小石頭學得好。”她點頭,沒說話。風吹過來,把她的頭髮吹起來,白花花的,像雪。
“他爹要是還在,看到他現在這樣,肯定高興。”
她的手停了一下。過了一會兒,又繼續扇。“他爹沒了。但小石頭還在。在就行。”
蘇遠沒說話。他站起來,走了。
小石頭學了半個月,認了七八十個字,會寫自己的名字了。他在石牆前麵,用手指蘸著水,在地上寫“小石頭”三個字。寫得歪歪扭扭的,但能認出來。王順蹲在旁邊看著,嘴裡嘖嘖稱奇。“我學了一個冬天才會寫自己的名字,他半個月就會了。”小石頭抬起頭,看著他。“王叔,你的名字怎麼寫?”王順在地上寫了一個“王”字,又寫了一個“順”字。小石頭看了看,照著寫了一遍。“王”字寫對了,“順”字寫錯了,左邊寫成了“川”。王順說不對,小石頭又寫了一遍,還是不對。王順嘆了口氣。“算了,先學簡單的。”
蘇遠站在遠處看著這一幕,嘴角翹了一下。他轉身往打穀場走。
秦月的胳膊好了大半,能拉弓了,但拉不滿。她試了幾次,拉到一半就疼得冒汗,咬著牙不鬆手,但弦就是拉不到底。劉老六蹲在旁邊看著,嘴裡叼著一根草。“別拉了。再拉胳膊就廢了。”秦月鬆了手,弓弦彈回去,嗡嗡響。她看著自己的左胳膊,又看著劉老六。“什麼時候能好?”劉老六把草從嘴裡拿出來。“再養兩個月。”秦月沒說話,把弓放下,拿起刀,練右手。
趙勇的新兵練得差不多了。他帶著那幾十個人在山裡跑了一天一夜,回來的時候個個累得像狗,但沒人掉隊。趙勇站在打穀場上,看著那些人,臉上的表情很滿意。“能打仗了。”蘇遠看著他。“打過嗎?”趙勇搖頭。“沒打過。但不怕了。”蘇遠沒說話。他看著那些人,想起秦月說的話——不怕,才能打仗。
韓信每天看地圖。看東邊的孫瞎子,看北邊的趙將軍,看南邊的荒地,看西邊的山。他在地圖上標了很多新的符號,紅的黑的藍的,密密麻麻的。蘇遠看不懂,但沒問。他知道,韓信在想事。想好了,會說的。
晚上,蘇遠坐在火堆邊上,端著碗喝粥。旁邊坐著韓信,也端著碗,喝得不快不慢。王順蹲在旁邊,手裡拿著那塊木板,在寫字。他寫了“小石頭”三個字,寫完了,看了看,又寫了“陳二狗”三個字。寫完了,看著那三個字,看了很久。
“陳二狗他娘,今天來學堂了。”王順說。
蘇遠看著他。“來幹什麼?”
“看小石頭。她說小石頭長得像陳二狗小時候。”
蘇遠沒說話。他看著火堆,火苗一跳一跳的。風吹過來,火苗晃了晃,又燒起來了。
“小石頭問她,陳二狗是誰。她說,是她的兒子。小石頭又問,兒子是什麼。她說,兒子就是身上掉下來的肉。小石頭沒聽懂,但沒再問。”
王順低下頭,用炭筆在木板上畫了一道。不是字,是一道杠,深深的,像是要把木板劃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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