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曦扶著趙梅的胳膊，帶著隊伍慢慢走到農場大門前五十米的位置時，腳步突然停住。
她抬頭望瞭望緊閉的大門，又看了看兩側柵欄後隱約的動靜，心裏多了幾分謹慎。
這裏有人駐守，且看柵欄外新堆的木樁，顯然是有防備的，不能冒然靠近。
“大家先停下，別往前走了。”
陳曦回頭對著身後的人輕聲說，聲音裏帶著一絲疲憊，卻依舊沉穩。
“我先單獨過去問問情況，人多了容易引起誤會，萬一他們以為咱們是來鬧事的，就麻煩了。”
眾人紛紛停下腳步，互相攙扶著站在雪地裡。
王小麗扶著腿傷的王姐，王姐的臉色依舊慘白，傷口滲出的血把繃帶浸得發黑，每動一下都要倒吸一口涼氣；李娟抱著那個三歲的小男孩，孩子靠在她懷裏，眼睛半睜著，連哼唧的力氣都沒有；十二名孩子裏，隻有之前喊出“有房子”的羊角辮女孩還有點精神，卻也緊緊抓著身邊女性的衣角，不敢說話。
陳曦鬆開趙梅的手，整理了一下沾著血汙的棉衣，深吸一口氣，朝著農場大門慢慢走過去。
她的腳步很輕，踩在雪地上隻留下淺淺的腳印，左臂的傷口被破布纏著，走動時牽扯到，傳來一陣刺痛，她卻沒停下，隻是把後背挺得更直。
她是隊伍的主心骨，不能露怯。
剛走了十步，突然聽到嘩啦一聲，農場大門兩側的柵欄後，瞬間衝出九名穿著統一厚棉衣的女學生。
她們手裏都握著步槍，槍身用黑布纏著，槍口齊刷刷地對準陳曦，動作整齊劃一，顯然是經過訓練的。
領頭的女生看起來十**歲，個子不算高，卻站得筆直，眼神銳利地盯著陳曦，手裏的步槍穩穩端著，沒絲毫晃動。
正是守備隊的黃媛媛。
“站住！不許再靠近！”
黃媛媛的聲音清亮，卻帶著警惕，“你們是什麼人？來農場幹什麼？是不是之前來偵察、想搶東西的匪徒同夥？”
她身後的七名女學生也跟著附和，槍口依舊牢牢鎖定陳曦：“不許動！再往前走我們就開槍了！”
陳曦心裏一緊，趕緊停下腳步，雙手高高舉起，掌心朝前，擺了個沒有惡意的姿勢，聲音急切卻盡量放緩，怕自己的語氣刺激到對方。
“別開槍！我們不是匪徒！真的不是！”
她往前挪了半步，見女學生們的槍口沒再往前指，才繼續說：“我們是從城裏惠民超市逃出來的倖存者，之前超市遭遇屍潮，沒辦法才往郊區跑。隊伍裡有十二名孩子，還有八名傷員，有的孩子發著高燒，有的傷員傷口都化膿了，我們走了好幾天，沒吃的沒住的，隻是想找個地方落腳，能有口熱飯、有個避寒的地方就行。”
陳曦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說到“孩子”和“傷員”時，眼神裡滿是懇求。
“我們什麼活都願意乾，清理廢墟、搬木樁、整理房子，哪怕是挑水劈柴都可以，絕不鬧事，也絕不搶你們的東西，隻求你們能收留我們一段時間，等孩子們和傷員好點，我們要是不方便待，也會自己走的。”
黃媛媛皺著眉，沒立刻說話，隻是眼神依舊警惕地打量著陳曦。
眼前這女人穿著沾滿血汙和雪漬的棉衣，臉色蒼白，胳膊上還纏著滲血的破布，看起來確實像逃難的。
但林大哥之前叮囑過，陌生人靠近必須警惕，尤其是之前有匪徒來偵察過，不能輕易相信。
陳曦見黃媛媛沒鬆口，心裏更急了，她回頭朝著隊伍的方向喊：“陳蘭！把丫丫抱過來，讓她們看看！”
陳蘭一直在後麵盯著這邊的動靜，聽到喊聲，趕緊抱著丫丫快步走過來。
她小心翼翼地掀開裹在丫丫身上的破布，露出孩子通紅的小臉。
丫丫的眼睛緊閉著，呼吸微弱，嘴唇乾得起皮，額頭燙得嚇人，連睫毛都在輕輕顫抖。
“你們看這孩子，”陳蘭的聲音帶著哭腔，卻努力剋製著，“發了三天高燒，之前在雪地裡走的時候，差點沒撐住，我們連塊退燒的葯都沒有，隻能用雪水給她潤嘴唇。”
她伸手指了指站在後麵的王姐等人，“還有那邊的傷員，王姐後背被喪屍拍傷，傷口化膿了好幾天，小吳的胳膊被喪屍抓傷，現在還腫著，我們要是匪徒，怎麼會帶著這麼多老弱婦孺？匪徒搶東西、抓女人，哪會管孩子和傷員的死活？”
陳曦和陳蘭身後的女性們，看到攔路的是和自己一樣的女學生時，原本緊繃的身體稍微放鬆了一點。
至少對方不是楊三那樣的惡匪，可看到女學生們手裏依舊端著的步槍，剛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雙手下意識地攥緊，有的甚至把孩子往身後護了護。
黃媛媛的目光落在丫丫臉上，看到孩子蒼白通紅的臉色和微弱的呼吸，又掃了一眼遠處站著的傷員。
有人扶著腰，有人捂著胳膊，確實不像裝的，心裏不由得猶豫起來。
她也是女生，見不得孩子和傷員受苦，可她隻是守備隊的小隊長，農場的事做不了主，得等管事的趙姐來決定。
“就算你們是逃難的，我也做不了主。”
黃媛媛緩緩開口，手裏的步槍依舊沒放下，卻稍微抬了抬槍口，不再直接對準陳曦的胸口。
“我們農場有管事的趙姐，這事得等趙姐來決定。你們現在先退後二十米，不許再靠近大門，也不許有其他人過來，不然我們就開槍了。”
林風之前特意叮囑過，陌生人靠近農場必須保持警惕，不能隨便放進來，怕有匪徒混進來害大家，所以黃媛媛也不敢讓她們靠近。
陳曦心裏一沉，她低頭看了看陳蘭懷裏的丫丫，孩子的呼吸似乎更弱了，要是再等下去，說不定真的撐不住。
她往前邁了半步，想再求一求：“能不能通融一下？這孩子真的快撐不住了，哪怕先讓我們把孩子抱進去，給她找點熱水或者退燒藥，我們就在外麵等趙姐，絕不進去打擾你們，行不行？”
“別再說了！”
黃媛媛抬手比了個停的手勢，語氣變得堅定起來。
“我已經說了，得等趙姐來決定，我不能違反規矩。你們趕緊退後二十米，要是再往前，我真的會讓隊員開槍的，到時候傷了誰都不好看。”
她身後的女學生們也跟著把步槍握緊，眼神裡的警惕又多了幾分，顯然是做好了隨時開槍的準備。
陳曦看著黃媛媛堅定的表情，又看了看女學生們手裏的步槍，知道再求情也沒用。
對方有槍，且守著規矩，硬要靠近隻會引發衝突，到時候不僅救不了丫丫，還會讓整個隊伍陷入危險。
她隻能回頭對著陳蘭和身後的人說：“咱們先退後，退到二十米外等，等趙姐來了再說。”
眾人雖然不情願，卻也知道沒辦法，隻能互相攙扶著慢慢往後退。
陳蘭抱著丫丫，一步三回頭地看著農場大門，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卻不敢掉下來。
她怕自己一哭，孩子們會更害怕。
陳曦站在隊伍最前麵，望著緊閉的農場大門，心裏又急又怕。
急的是丫丫的高燒不知道還能撐多久，要是等不到趙姐，或者趙姐不肯收留，孩子可能就沒救了；怕的是她們已經油盡燈枯，要是被農場趕走，沒力氣再找下一個落腳地，不管是遇到屍群還是楊家村的追兵，都隻能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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