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爐裡的火焰漸漸轉弱，林風添了塊鬆木進去，火星濺在防火磚上，發出細碎的劈啪聲。
他靠在沙發裡刷著手機，螢幕亮度調得很低，在昏暗的客廳裡映出一片冷光。
公司群裡的訊息還在滾動，隻是重新整理的速度明顯慢了。
有人在問“誰家還有退燒藥”，下麵跟著一串求葯的回復；
有人發了段視訊，是小區裏的人在搶物業分發的救濟糧，畫麵裡能看到推搡和爭吵；
劉雨晴在半小時前發了張自拍，她裹著張浩的軍大衣，背景是堆滿罐頭的牆角，配文“還好有先見之明”，下麵點贊的人寥寥無幾，隻有張浩評論了個愛心表情。
林風劃到朋友圈，指尖在螢幕上頓了頓。
前同事老李發了張空蕩蕩的冰箱照片，配文“彈盡糧絕”；
市場部的小王曬出張雪景圖，說“瑞雪兆豐年，總會好起來的”；
還有幾個不熟的好友，在轉發各種真假難辨的求助資訊，字裏行間都是對未來的茫然。
他點開周明遠的朋友圈，最後一條停留在大雪前三天，是張農場裏沉甸甸的稻穗照片，配文“今年收成不錯”。
林風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直到螢幕自動暗下去，才緩緩按滅手機。
還有半個月，最多二十天。
他記得前世的這個時候，網路訊號開始斷斷續續，先是5G變成3G，然後連短訊都發不出去，最後徹底淪為一塊廢鐵。
這些在群裡爭吵、求助、強裝鎮定的人，很快就會失去最後的聯絡，被困在各自的方寸之地，獨自麵對冰封的末日。
“哢嗒”一聲，樓梯傳來輕響。
林風抬頭，看到周母扶著欄杆往下走，睡衣外麵套著件厚外套，頭髮有些淩亂。
“睡不著？”他調低手機音量，往旁邊挪了挪，給她空出位置，“暖氣夠嗎？要不要再加床被子？”
周母搖搖頭，在沙發邊緣坐下，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衣角：“小雅睡得沉，我在樓上聽見動靜，以為你出事了。”
她頓了頓，看向窗外，“這雪下得太邪乎了，總覺得心裏不踏實。”
林風剛要說話，客廳牆上的電視突然發出“滋滋”的電流聲。
螢幕上的雪花紋漸漸褪去，先是出現模糊的色塊，接著慢慢聚焦，是市新聞頻道的台標。
“有訊號了！”林風坐直身子，拿起遙控器調大音量。
周母也驚訝地睜大眼睛。
他們已經兩天沒收到任何電視訊號了，連應急廣播都停了，沒想到這個時候居然能看了。
螢幕上出現熟悉的女主播，隻是她的狀態比平時憔悴得多，眼下帶著濃重的黑眼圈，頭髮也隻是簡單地束在腦後。
“各位市民晚上好，這裏是市應急新聞頻道。”
她的聲音有些沙啞，卻異常沉穩，“由於極端天氣影響，本台訊號不穩定，這可能是未來一段時間內的最後一次播報，請大家留意重要資訊。”
林風和周母同時屏住了呼吸。
“根據最新的氣象資料，本次強降雪過程將持續至少一個月。”
主播身後的地圖上，紅色的降雪區域覆蓋了整個省份，“目前全市積雪厚度已達三米，部分割槽域出現次生災害，電力、供水係統受損嚴重。”
她頓了頓，畫麵切到受災現場：倒塌的房屋、被雪掩埋的車輛、穿著防護服的救援人員在齊腰深的雪裏艱難前行。
“市政府已啟動最高階別應急響應，呼籲全體市民團結互助，共度難關。”
主播的目光看向鏡頭，帶著懇切，“請大家盡量待在室內，減少外出，節約用電用水。如有緊急情況，可撥打應急救援電話，但由於線路擁堵，可能無法及時接通，敬請諒解。”
周母的手指攥緊了衣角，呼吸變得有些急促。
一個月的降雪，意味著她們至少還要在這座別墅裡待上三十天，外麵的世界會變成什麼樣，誰也說不準。
“此外，我們必須提醒大家。”
主播的語氣嚴肅起來，“部分割槽域已出現趁亂鬨搶、盜竊等違法犯罪行為，公安機關將依法嚴厲打擊。請各位市民提高警惕，保護好自身和家人的安全，非必要情況切勿外出，更不要輕信陌生人的求助。”
畫麵切到一段監控錄影，是幾個蒙麪人撬砸便利店的畫麵，動作粗暴，砸碎的玻璃在雪地裡閃著冷光。
“請相信，困難隻是暫時的。”
主播的聲音重新柔和下來，帶著一絲刻意營造的樂觀，“隻要我們團結一心，一定能熬過這個冬天。等到春暖花開，冰雪消融，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最後一句話說完，她對著鏡頭微微鞠躬，螢幕突然再次變成雪花紋，緊接著徹底黑了下去。
客廳裡陷入沉默，隻有壁爐裡的火焰還在跳動。
“一個月……”
周母喃喃自語，聲音裏帶著難以置信，“這日子可怎麼過啊……”
她想起農場裏那些沒來得及收的蔬菜，想起市區裏的親戚，眼眶又紅了。
林風沒說話。
他比誰都清楚，主播嘴裏的“春暖花開”隻是泡影。
前世的雪確實在一個月後變小了，可真正的災難才剛剛開始。
當氣溫降到零下四十度，當最後一點電力耗盡，當儲存的食物見底，那些被凍僵的屍體開始異變，拖著僵硬的四肢走上街頭時，人們才會明白，冬天不是結束，而是末日的序章。
現在的人們還抱著希望，以為這隻是一場極端的雪災，就像新聞裡說的，隻要熬過去就好了。
他們不知道，等待他們的不是春天，而是比冰雪更刺骨的絕望。
“嫂子，別擔心。”
林風拿起遙控器關掉電視，“咱們有吃有喝，房子也結實，別說一個月，就是再待半年也沒問題。”
他從空間裏摸出袋餅乾，遞給周母：“明遠哥留下的那些種子，我都收好了。等將來雪停了，咱們找塊地種上，日子總能過下去。”
周母接過餅乾，卻沒吃，隻是看著壁爐裡的火焰發獃：“我就是擔心小雅……她還這麼小，總不能一直待在這裏。”
她頓了頓，抬頭看向林風，“小林，你說外麵那些人……真的會像新聞裡說的那樣，搶東西嗎？”
林風想起農場裏那四個拿著斧頭的混混，想起市區裡被撬開的售貨機，想起監控畫麵裡那些推搡爭搶的人影，沉默了幾秒才說：“人心難測。咱們守好自己的地方，別出去惹事，也別讓別人進來，就沒事。”
他走到窗邊，掀開厚重的窗簾一角。
外麵的探照燈還在工作，光柱掃過白茫茫的雪地，能看到圍牆頂端的電網偶爾閃過一絲藍光。
別墅像一座孤島，被無盡的冰雪包圍著，既隔絕了危險，也隔絕了外麵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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