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書房的門開了。
林風走了出來，身上還穿著那件黑色的戰術服，隻是解開了領口的兩顆釦子，露出線條清晰的鎖骨。
他大概是聽到了客廳裡的動靜，臉上帶著一絲剛從思考中抽離的茫然，目光掃過電視螢幕時，才漸漸凝聚起焦點。
“在看什麼？”
他走過來，自然地坐在趙冰冰身邊的沙發上，目光落在螢幕上那個軍裝主持人身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下巴。
“林風！你快看！”
趙冰冰立刻拉過他的手臂，語氣裡的興奮藏都藏不住。
“是官方頻道！他們在介紹一個叫‘希望之城’的安全區，就在隔壁省省城，有士兵守衛，還有水電和醫生！我們……”
林風沒有說話，隻是抬手示意她先別出聲，目光緊緊鎖在螢幕上。
主持人正在介紹糧食供應情況。
畫麵切到了一個巨大的倉庫，裏麵堆放著成袋的糧食，雖然看起來不算滿，但確實有不少儲備。
幾個穿著工作服的人正在清點數量，動作麻利。
“關於糧食，”主持人的語氣明顯頓了一下，不像之前介紹防禦和醫療時那麼流暢。
“希望之城目前有三個月的基礎儲備，這些糧食均來自末世前的國庫調撥和緊急徵集。但請各位倖存者明白，坐吃山空並非長久之計。我們已在城內開闢了五百畝耕地，培育了耐寒的蔬菜種子和速生作物，預計兩個月後可收穫第一批作物。”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個公式化的笑容：“隻要大家團結互助，積極參與生產，就一定能在這片土地上重建家園。希望之城的大門永遠為心存希望的人敞開，我們不會放棄任何一個人。”
“不會放棄任何一個人……”
趙冰冰重複著這句話，眼眶又開始發熱，“你聽到了嗎？林風，這可是官方的安全區，比我們自己守著別墅靠譜多了。我們……”
“靠譜？”
林風終於開口，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打斷了她的話。
“你覺得這靠譜？”
他的目光從螢幕上移開，落在趙冰冰臉上，眼神裡沒有絲毫興奮，隻有一片沉靜的審視，像在看一個不切實際的幻想。
趙冰冰被他看得一愣，下意識地反問：“難道不靠譜嗎？有高牆，有士兵，有糧食，還有……”
“有糧食？”
林風輕笑一聲，指了指螢幕上那個倉庫的畫麵，“三個月的基礎儲備，分給八萬人，平均每個人每天能分到多少？頂多三兩。這點糧食，別說乾體力活，能不餓死就不錯了。”
他的手指又點了點畫麵裡正在翻地的倖存者：“五百畝耕地，就算畝產千斤，一季也隻有五十萬斤。八萬人分，每人每天能拿到多少？一兩都不到。他說兩個月後收穫第一批作物，可你看看現在的環境。”
林風抬頭看向窗外，鉛灰色的天空下，積雪還沒融化，庭院裏的石板路凍得硬邦邦的。
“現在是凜冬末日，地溫都在零度以下，就算有溫室，培育速生作物也需要時間和資源。他所謂的‘兩個月後收穫’，更像是畫餅充饑。”
王玥皺了皺眉，下意識地反駁：“可他們有農用機械，還有士兵幫忙……”
“士兵的職責是戰鬥，不是種地。”
林風打斷她，語氣斬釘截鐵，“末世裡，每個士兵都是寶貴的戰鬥力，他們的精力應該用在防禦屍群、清理威脅上，而不是去田裏插秧。讓士兵放下槍拿起鋤頭，要麼是資源已經匱乏到極致，要麼就是……這個安全區的戰鬥壓力遠比他們展現的要大，根本騰不出人手。”
他的目光又回到螢幕上那個主持人的肩章：“兩杠四星，大校軍銜。能讓一個大校親自出來做播報，要麼是希望之城的級別極高，要麼就是……他們已經沒有更多能拿得出手的人了。”
陳嵐的臉色漸漸變了，她想起了剛纔看到的接收標準，結合林風的話，一個可怕的猜測在心底浮現：“你是說……他們可能在篩選人口？優先接收能幹活、能戰鬥的，而那些老弱病殘……”
“不會放棄任何一個人。”
林風重複了一遍這句話，語氣裡的嘲諷幾乎要溢位來。
“這話聽聽就行。末世裡，資源有限，道德和人性是最不值錢的東西。想要讓八萬人活下去，就必須犧牲一部分人。那些沒有勞動能力的，隻會消耗糧食的，你覺得他們會被‘希望’接納嗎？”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外麵被冰雪覆蓋的別墅區，背影在暖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孤冷。
“還有那堵牆，”林風的聲音從窗邊傳來，帶著一絲穿透力，“看起來很堅固，是嗎？但你們有沒有想過，牆不僅能擋住外麵的喪屍，也能困住裏麵的人。一旦糧食真的不夠了，或者出現內部混亂，這堵牆會變成什麼？”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客廳裡沉默的眾人，眼神銳利得像刀：“會變成監獄的圍牆。到時候，他們所謂的‘秩序’，就會變成用槍杆子維持的高壓統治。上交武器？不過是想讓所有人都失去反抗的能力，隻能乖乖聽話，任人擺佈。”
螢幕上的播報還在繼續，主持人正展示著希望之城的學校，幾個孩子穿著乾淨的衣服坐在教室裡，跟著老師朗讀課文，畫麵溫馨得像一幅畫。
可在林風眼裏，這畫麵卻透著一股詭異的虛假。
他見過太多這樣的場景，用美好的表象掩蓋底下的腐爛，用空洞的口號煽動人們的希望，最後卻把所有人都拖入更深的絕望。
“理想很豐滿，現實卻很骨感。”
林風輕輕吐出一口氣，語氣裏帶著一種歷經世事後的疲憊。
“這希望之城，或許真的有希望，但絕不像他們說的那麼簡單。裏麵藏著的，可能是比喪屍更可怕的東西。”
他的目光落在地圖上那個被趙冰冰圈出來的省城位置，眼神漸漸變得堅定。
至少現在，他不打算帶著別墅裡的人，去賭這個虛無縹緲的“希望”。
林風盯著電視螢幕裡官方展示的翻整土地畫麵，眉頭擰成了疙瘩。
凍土被鐵犁破開的畫麵拍得倒是用力，可連個像樣的溫室大棚都沒有，就敢大張旗鼓宣傳種地？
這天氣，種子撒下去怕不是直接凍成冰碴子。
他嗤笑一聲，指尖在沙發上敲得噠噠響，心裏半點不信這套說辭。
糧食或許真有，畢竟那些藏在地下的糧倉，本就能囤積海量物資，說不定省城真有糧倉呢。
可這跟他有什麼關係？
林風往沙發裡陷了陷，目光掃過客廳裡燒得正旺的壁爐。
在這裏，他有槍有異能，有舒服的床，有不用看人臉色的自由。
憑什麼要跑去那所謂的官方營地，把武器乖乖交上去，頂著寒風當牛做馬種地？老子在這兒享福不好嗎？
除非一種情況，翡翠別墅徹底不安全了，喪屍圍城也好，來了比他更強的異能者也罷，到了非走不可的地步，他纔可能考慮挪窩。
否則，誰傻逼誰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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