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視螢幕上的訊號比剛才穩定了不少，雖然偶爾還會閃過幾道橫向的乾擾線，但已經能清晰地看清那個穿軍裝的主持人。
他的肩章在演播室燈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兩杠四星的標識像一枚沉默的印章，壓在挺括的軍綠色常服上，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權威感。
“……自末世爆發以來，我國多個地區先後淪陷，基礎設施遭受毀滅性打擊，人民生命財產安全受到嚴重威脅。”
主持人的聲音平穩得像凍結的湖麵，每個字都咬得清晰有力，卻聽不出太多情緒。
“但請相信，國家從未放棄。在南部軍區全體指戰員的浴血奮戰下，我們已在東南省城建立起臨時安全區——希望之城。”
他抬手示意了一下，身後的背景畫麵立刻切換，無人機航拍的鏡頭緩緩展開，像一幅壯闊的捲軸在眾人眼前鋪開。
螢幕上出現了一片被高牆環繞的城區。
那圍牆遠比翡翠別墅的防禦工事要宏偉，至少有十米高，頂部隱約能看到架設的機槍陣地和鐵絲網，牆體上還殘留著黑褐色的痕跡，像是乾涸的血跡，無聲地訴說著建造時的慘烈。
圍牆內，成片的板房整齊地排列著，雖然簡陋，卻透著一股久違的秩序感。
幾條主幹道上，穿著統一藍色工裝的倖存者正排隊前行，隊伍旁有荷槍實彈的士兵巡邏，步伐沉穩，眼神警惕。
遠處的空地上，有人正在翻整土地，褐色的泥土在白雪未消的地麵上劃出一道道新鮮的痕跡，旁邊堆著幾台改裝過的農用機械，煙囪裡冒出淡淡的白煙。
“希望之城目前已完成第一階段建設。”
主持人的聲音帶著一絲刻意壓製的振奮。
“圍牆周長共計12公裡，採用鋼筋混凝土澆築，配備了紅外監測和高壓電網，可抵禦大規模屍群衝擊。城內現有常住人口約八萬，預計最終可容納三十萬人。”
客廳裡靜得能聽到壁爐裡柴火劈啪作響的聲音。
趙冰冰端著果盤的手停在半空，一片切好的蘋果懸在嘴邊，眼睛卻死死盯著螢幕上那片被高牆圍起來的城區，眼底泛起一層薄薄的水汽。
王玥忘了擦手上的機油，滿是油汙的指尖在螢幕邊緣無意識地摩挲著，像是想透過這層玻璃觸碰到那片土地。
“電力係統由三座小型水電站和五台柴油發電機保障。”
主持人繼續介紹，畫麵切換到城內的發電站，幾個穿著絕緣服的工人正在檢修裝置。
“目前已實現每日12小時供電，優先保障醫療、通訊和公共區域照明。凈水係統採用多層過濾技術，可滿足城內基本飲用需求。”
“有水有電……還有這麼多人……”
趙冰冰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她放下果盤，轉身從抽屜裡翻出一張皺巴巴的地圖，手指在上麵飛快地滑動。
“從這裏到隔壁省省城，直線距離大概三百公裡……如果走高速，順利的話……”
王玥也湊了過去，指著地圖上的山脈輪廓：“高速肯定早就被堵死了，而且沿途的城市都是重災區，喪屍密度太大。或許可以走省道，繞開那些淪陷的縣城，但那樣至少要多走一百公裡，雪地車的油量怕是不夠。”
她們的聲音越來越興奮，像在黑暗中摸到了一絲光亮的旅人，瞬間就規劃起了前往希望之城的路線。
陳嵐扶了扶眼鏡，目光在螢幕上的板房和農田間來回移動，手指輕輕敲擊著膝蓋，像是在計算什麼。
“媽，我們要去這裏嗎？”陳萌萌拉了拉母親的衣角，好奇地問道：“那裏好像很安全。”
陳嵐沒有立刻回答，隻是望著螢幕上那個正在田間勞作的身影，若有所思地說：“人口基數大，意味著社會結構更容易重建。有士兵維持秩序，有統一的生產安排，理論上確實比我們現在的小團體更穩定。”
周雅也擠到電視機前，臉上滿是好奇：“林叔叔呢？我們要不要告訴林叔叔？他肯定會很高興的！”
她剛要轉身往書房跑，就被趙冰冰拉住了。
趙冰冰搖了搖頭，示意她看螢幕，眼神裡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猶豫。
她剛才光顧著激動，竟忘了林風還在書房處理事情。
螢幕上的畫麵再次切換，這次是希望之城的醫療區。
幾排綠色的帳篷整齊地排列著，門口掛著紅十字標誌，穿著白大褂的醫生正從裏麵走出，臉上帶著疲憊卻堅定的神情。
鏡頭掃過帳篷內，雖然床位擁擠，但被褥還算乾淨，幾個傷員正躺在上麵接受治療，旁邊有護士在換藥，動作輕柔。
“醫療方麵，我們已集結了省內倖存的三百餘名醫護人員，配備了基礎手術裝置和常用藥品。”
主持人的聲音裡終於多了一絲溫度，“雖然無法與末世前相比，但足以應對常見的外傷和感染。我們還建立了隔離區，專門收治被喪屍抓傷或咬傷的倖存者，盡最大努力降低二次感染風險。”
“還有醫生……”
王玥喃喃自語，下意識地摸了摸手臂上的舊傷，那是上次修理髮電機時被零件劃傷的，雖然楊思萱處理得很仔細，但她總擔心會感染。
“如果能到那裏，思萱姐就不用一個人扛著所有壓力了。”
客廳裡的氣氛越來越熱烈，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久違的希望。
末世像一場漫長的噩夢，壓得人喘不過氣，而螢幕上這個希望之城，就像噩夢盡頭的一道光，讓她們看到了重建生活的可能。
隻有陳嵐，在短暫的興奮後，又恢復了冷靜。
她盯著螢幕下方滾動的一行小字，“希望之城接收標準：18-45歲健康成年男女優先，需具備勞動能力，攜帶武器者需登記上交”，眉頭微微蹙了起來。
“優先接收健康成年人……”
她低聲重複了一遍，指尖在那行字上輕輕點了點，“那老人和孩子呢？還有，上交武器……”
她的話像一盆冷水，讓興奮的眾人瞬間冷靜了幾分。
趙冰冰的笑容僵在臉上，看著螢幕上那些巡邏的士兵，突然想起了青藤大學裏那些拿著槍的暴徒。
武器既能保護自己，也能成為別人控製你的工具。
如果真的上交了所有武器，在那座陌生的城裏，她們又能依靠什麼來保障自己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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