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樓的樓道比樓下更加昏暗，光線隻能從樓梯間頂部的破窗鑽進來，在積著薄雪的地麵上投下歪斜的光斑。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鐵鏽與灰塵混合的氣味，冰冷而乾燥，吸進肺裏帶著細微的刺痛感。
林風的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裡格外清晰，每一步落下，都能聽到鞋底與結冰地麵摩擦的‘咯吱’聲，層層疊疊地回蕩開去。
他的目光掃過兩側緊閉的房門，大部分門扉都佈滿了抓痕，有些甚至從中間斷裂，露出裏麵黑洞洞的空間，隻有走廊盡頭那扇門顯得異常完整。
那扇門是由幾塊拚接的鋼板組成，邊緣處還能看到焊接的痕跡，暗紅色的焊錫凝固在接縫處，像一道道醜陋的傷疤。
鋼板上沒有門把手，隻有幾個不規則的孔洞，顯然是用來觀察外界動靜的。
門板與門框之間的縫隙被鋼筋斜著釘死，形成交叉的加固結構，將整個門口封得嚴嚴實實，與周圍破敗的景象形成鮮明的對比。
這就是陳博士所在的儲物間。
林風在門前站定，右手握著唐刀，左手自然下垂，目光落在鋼板上那些細小的孔洞上。
他能感覺到門後有微弱的呼吸聲，很輕，卻帶著一種緊繃的節奏，顯然裏麵的人早已察覺到了他的到來。
“誰？”
一個沙啞的男聲從門後傳來，帶著明顯的警惕，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還夾雜著刻意壓低的喘息，彷彿說話都耗費了極大的力氣。
林風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側耳傾聽。
門後的呼吸聲亂了一瞬，緊接著又恢復了之前的頻率，除此之外，還能聽到一陣極其細微的、類似布料摩擦的響動，像是有人在挪動身體，調整到更利於觀察的位置。
“我聽到了電台訊號。”
林風的聲音平穩，沒有多餘的情緒，“青藤大學，資訊工程學院，還有……孩子發燒了。”
門後陷入了沉默，隻有呼吸聲還在持續。
幾秒鐘後，鋼板上的一個孔洞裏透出一點微光，顯然是有人用手電筒在觀察外麵的情況。
光線在林風身上掃過，從戰術背心到腰間的唐刀，再到沾滿雪粒的靴子，每一個細節都被仔細審視著。
“你是誰？”那個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語氣裡的警惕絲毫未減，“怎麼找到這裏的？”
“路過。”
林風言簡意賅，目光依舊鎖定在門板上的孔洞，“聽到訊號，正好有退燒藥。”
他說著，從空間裏取出一個白色的藥盒，舉到與孔洞平齊的位置。
藥盒上的‘布洛芬混懸液’字樣在昏暗的光線下清晰可見，塑料包裝上還沾著些許寒氣，顯然是剛從低溫環境中取出的。
門後的呼吸聲猛地頓了一下，緊接著傳來一陣急促的窸窣聲，像是有人激動地向前湊了湊。
那點微光在藥盒上停留了很久，連邊緣的生產批號都被反覆照亮，顯然是在確認藥物的真實性。
“你……你怎麼會有這個？”
聲音裡終於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不再是純粹的警惕，反而摻雜著一種近乎絕望的期盼。
林風沒有回答這個問題，隻是將藥盒往前遞了遞：“開門，給孩子用藥。”
“不行！”對方立刻拒絕，聲音又恢復了之前的緊繃，“我不知道你是誰，也不知道你有什麼目的。這世道……人心比喪屍更可怕。”
鋼板上的微光晃動了一下，似乎是說話的人在搖頭。
“你把葯放在門口，然後離開。我保證，隻要你走，我們絕不會給你添麻煩。”
林風的眉頭微微蹙起。
他能理解對方的謹慎，在這末世裡，信任是最奢侈的東西。
但他來這裏的目的不僅僅是送葯，更重要的是確認這個‘資訊工程學院’的人是否真有他需要的技術，不可能就這樣放下藥就走。
末世裏麵，在不缺少食物的情況下，人才就明顯顯得珍貴許多了。
隻要對方不是濫竽充數，有真正的知識在，帶回別墅也沒什麼不行。
如果是男的，就讓他自己找間別墅先住著，女的就地下室湊合一下。
“我需要確認孩子沒事。”
林風的語氣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而且，我有事情要問你，關於技術方麵的問題。”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門後的聲音拔高了些許，帶著一絲慌亂，“我就是個普通老師，不懂什麼技術！你趕緊把葯放下離開，不然……不然我就……”
後麵的話沒能說出口，顯然是拿不出什麼有效的威脅。
門板後的呼吸聲再次變得急促，還夾雜著一陣壓抑的咳嗽，很輕，卻帶著一種病態的虛弱感。
林風的目光在門板上掃過，注意到焊接的縫隙處有細微的銹跡，顯然這道防禦工事已經建立了一段時間，但維護得並不好。
他能想像到門後的人是如何在恐懼與絕望中支撐著，用有限的材料搭建起這最後的屏障。
“裏麵的人，是陳博士吧？”
林風忽然開口，聲音裏帶上了一絲試探。
門後的聲音瞬間消失了，連呼吸聲都彷彿停滯了。
鋼板上的微光劇烈地晃動了一下，似乎是持著手電筒的人被這句話驚得差點脫手。
幾秒鐘後，那道微光重新穩定下來，卻不再移動，隻是直直地照著林風的臉，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審視。
“你……你怎麼知道？”
沙啞的聲音裡充滿了震驚，之前的警惕被徹底打亂，隻剩下純粹的疑惑。
林風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將藥盒又往前遞了遞：“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女兒萌萌還在發燒，對吧？再耽誤下去，高燒可能會損傷她的大腦。”
這些資訊都是之前在車上從電台裡聽到的資訊，他是忘記自己說過的話，還是搞錯了？
但對方確實很需要藥物，不像是搞錯的樣子。
林風的每一句話都精準地戳中了門後的人最在意的事，門板後的呼吸聲徹底亂了，還能聽到一陣慌亂的腳步聲，像是有人轉身去檢視孩子的情況，又急匆匆地跑了回來。
“你到底想幹什麼？”
聲音裏帶著一種被逼到絕境的疲憊，沙啞得幾乎不成調。
“我們已經沒什麼可搶的了，食物隻夠維持兩天，水也是省著喝的……如果你是為了物資，我可以把所有東西都給你，隻求你留下藥，讓我們……讓我們能多活幾天。”
“我不是來搶東西的。”
林風的聲音放緩了些，試圖讓對方放鬆警惕。
“我需要技術支援，關於感測器和驅動程式的。如果你能幫我解決這個問題，我可以提供足夠的食物和水，甚至……可以帶你和孩子離開這裏，去一個更安全的地方。”
門後的人沉默了很久，久到林風都以為對方不會再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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