蟻群全線撤退後的第一個夜晚，琅南塔市終於迎來難得的平靜。
城牆上，密集的槍聲已經徹底平息，隻剩下零星的腳步聲和低沉的交談聲。
守軍戰士們在城頭來回穿梭，搬運屍體，清理殘肢，修補破損的工事。
探照燈光掃過城牆根下堆積如山的蟻屍，那些綠色的體液已經乾涸發黑，在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城內的臨時醫療點，傷員躺滿了每一寸空地。
醫護人員穿梭其間，為傷者包紮換藥，注射止痛劑。
有人低聲呻吟，有人昏睡不醒，有人永遠閉上了眼睛。
空氣中瀰漫著血腥味、藥水味和死亡的氣息。
平民庇護所內，沒有勞動能力的倖存者們蜷縮在角落，彼此依偎著取暖。
他們不敢睡去，生怕一閉眼就會夢到那些從黑暗中湧出的蟻群。
孩子們縮在母親懷裏，睜著驚恐的眼睛，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庇護所雖然安全，但畢竟好幾萬人待在一塊，肯定沒有自己房子舒服。
但蟻患未除，林風也不敢讓這些平民離開庇護所，他們也隻能暫時忍受這種生活，所幸其它物資並不缺。
夜色下，整座城市都在疲憊中喘息。
指揮部內，林風獨自坐在辦公室中。
窗外的喧囂逐漸平息，走廊裡的腳步聲來來往往，但那些聲音彷彿被隔絕在另一個世界。
他坐在辦公桌前，一動不動，目光落在窗外殘破的城牆上。
那裏，那些強壯的平民們仍在忙碌。
有人扛著沙袋填補缺口，有人搬運彈藥箱補充儲備，有人用木板臨時加固破損的工事。
他們的動作疲憊卻堅定，沒有人抱怨，沒有人偷懶，隻是機械地重複著手中的工作。
林風的目光從城牆上移開，落在那些仍在救治傷員的醫護人員身上。
他們晝夜不休地工作，早已累得直不起腰，卻依然咬牙堅持。
因為傷員太多，因為藥品太少，因為每耽誤一分鐘就可能多死一個人。
他的眉頭緊緊鎖著，蟻群撤退了，守軍守住了，勝利到手了。
可他的心中，沒有半點喜悅。
他反覆回想整場防禦戰的每一個細節。
地下通道的伏擊，藍元正升空清剿飛蟻，蘇雨持錘鎮守庇護所，黑狼吞食狼人隊長。
每一處部署都精準到位，每一次反擊都恰到好處，最終換來了這場慘勝。
可就是讓林風不安。
蟻王的決策有誤嗎？不，蟻王的戰術部署沒有任何問題。
三路進攻，地麵強攻、空中突襲、地下滲透，幾乎同時發難，換成任何一座城市都難以招架。
隻是可惜，琅南塔市提前掌握了所有情報。
人類與野獸之間的差距，顯然，人類的智慧還是要更勝一籌。
震動監測儀捕捉到了地下掘進的軌跡，技術人員分析定位出了每一處通道出口。
藍元正和蘇雨的坐鎮，讓空中和後方防線固若金湯。
黑狼的潛伏，讓第三勢力的偷襲全軍覆沒。
每一步都走對了，可林風總覺得，還有什麼東西被忽略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夜風吹入，帶著血腥味和硝煙味。
城牆上的探照燈光掃過廢墟，照亮那些堆積如山的屍體。
林風的目光越過城牆，望向遠處的黑暗。
那裏，是蟻群撤退的方向。
它們還會回來嗎？什麼時候回來？下一次進攻會是什麼規模？
他不知道答案，他隻知道，這場危機遠未結束。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推開。
林艷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咖啡走進來，反手關上門。
她走到林風身邊，將咖啡放在桌上，輕聲道:“還在看？”
林風沒有回頭，隻是嗯了一聲。
林艷走到他身後，雙手環住他的腰，臉頰貼在他後背上，柔聲道:“蟻群已經退了，你也該歇歇了。”
林風沉默片刻，轉身回到辦公桌前坐下。
林艷端起那杯咖啡，遞到他手中:“嘗嘗，末世前留存的精品咖啡豆，我一直沒捨得喝。”
林風接過咖啡，輕輕抿了一口。
口感確實上佳，醇厚濃鬱，帶著淡淡的果香和焦糖的甜味。
連日來緊繃的精神，在這一刻得到一絲微弱的舒緩。
他又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杯中深褐色的液體上。
林艷繞到他身後，雙手搭在他肩上輕輕揉按:“好喝吧？”
林風嗯了一聲，沒有多言。
林艷的手從他肩上滑落，繞過他的脖頸，整個人順勢坐進他懷裏。
她仰頭看著他，輕聲道:“林風，你太累了。”
林風低頭看她，沒有說話。
林艷抬手，輕輕撫過他緊鎖的眉頭，柔聲道:“蟻群退了，城守住了，戰士們也在休息，你也該放鬆放鬆。”
她說著，微微抬頭，吻在他的脖頸上。
林風的喉結動了動。
他對林艷，確實沒有太深的情意，但末世之中，有些東西不需要情意。
林艷擅長排解壓力，他知道，她也知道他知道。
此刻，他確實需要釋放壓力。
連日來緊繃的神經，連日來反覆的思慮，連日來對未知風險的憂慮，全都壓在心頭，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林艷的吻從脖頸移到下頜，再到唇角。
林風沒有拒絕，窗外的喧囂仍在繼續，但辦公室內，隻剩下輕微的呼吸聲。
兩個小時，轉瞬即逝。
窗外的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辦公室內，林艷仍坐在林風懷裏，臉頰貼在他胸口，手指無意識地在他衣襟上輕輕摩挲。
林風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眉頭依舊緊鎖。
林艷察覺到他的異樣，微微抬起頭，看著他:“還在想什麼？”
林風沒有回答。
林艷抬手，輕輕撫過他的眉心，柔聲道:“蟻群已經退了，你還有什麼好愁的？”
林風沉默片刻，緩緩開口:“損失慘重的蟻群，如果沒有意外，短時間內確實無力再發動大規模進攻。”
林艷點頭:“對啊，那你還擔心什麼？”
林風繼續道:“按照正常局勢，我甚至可以抽調兵力主動出擊，直接進攻蟻族巢穴。”
林艷一愣，隨即道:“那你為什麼不去？”
林風低下頭，目光落在她臉上。
那目光平靜，卻透著林艷從未見過的凝重。
“因為我最害怕的，不是蟻族。”
林艷的眉頭微微皺起:“那是什麼？”
林風沉默良久，緩緩開口:“意料之外的突發變數。”
林艷不解:“什麼變數？”
林風沒有回答，隻是轉過頭，再次望向窗外的夜空。
那裏，夜色濃重，星月無光。
他的心中，那種不安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真正的危險，從來不在預料之內。
林艷看著他緊鎖的眉頭，輕輕嘆了口氣，沒有再問。
她隻是將臉頰重新貼回他胸口，靜靜地陪著他。
辦公室內，陷入長久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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