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風的身影出現在那裡，太過突然，以至於戰場邊緣的守軍和援軍們先是一愣。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道身影上，有人張了張嘴，有人握緊了手中的武器，有人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然後，他們的目光不約而同地移向林風身後，移向那片曾經與蟻王對峙的廢墟。
那裡空空蕩蕩。
沒有三米高的紅色身影，沒有那對令人膽寒的血色複眼，沒有那把足以絞碎裝甲的前顎。
什麼都沒有。
蟻王的氣息徹底消失了，從這片戰場上徹徹底底地抹去，連一絲殘留都沒有留下。
戰場上的寂靜持續了短短兩秒。
兩秒後，全場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聲。
“林部長！是林部長！”
“蟻王死了！蟻王被林部長殺了！”
“贏了！我們贏了！”
守軍戰士們揮舞著手中的武器，有人將槍舉過頭頂，有人將刀鞘拋向空中，有人互相擁抱，有人直接癱坐在地上放聲大笑。
那些在血戰中死撐了數個小時的疲憊身軀，在這一刻彷彿被注入了無窮的力量。
有人笑著笑著就哭了，淚水混合著臉上的硝煙和血汙，在臉上衝出兩道白色的痕跡。
有人跪在地上，雙手撐地，肩膀劇烈顫抖，喉嚨裡發出壓抑到極致的嗚咽聲。
有人拍著戰友的肩膀，一遍又一遍地說著“活著就好”，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此前血戰的疲憊與緊張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劫後餘生的喜悅與勝利的激動。
那些躲在掩體後的醫護兵們從藏身處跑出來，開始救治傷員，但他們的臉上同樣掛著笑容，動作比之前輕快了許多。
陳誠站在高坡上，緊繃了整整一夜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像是要把胸腔裡積壓的所有緊張和壓力全部吐出去。
他的目光落在林風身上，嘴角微微上揚，眼眶卻有些泛紅。
從緬甸一路打到老撾，從γ級打到δ級，每一次都站在最前麵，每一次都扛下了最重的擔子。
現在，他們總算是贏了。
人群之中，蘇雨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林風身上。
她沒有像其他人那樣歡呼雀躍，也沒有像那些戰士一樣互相擁抱慶祝。
她的眉頭微微皺起，目光在林風身上反複打量著。
那道身影雖然站得筆直，雖然氣息看似平穩，雖然麵上沒有任何異樣。
但她總覺得哪裡不對。
蘇雨快步走上前去，穿過歡呼的人群，越過堆積的碎石和彈殼，走到林風身邊。
她伸手想要攙扶他的手臂。
“哥哥……”
她的聲音很輕，輕到隻有兩個人能聽見。
但林風在她手指觸碰到他手臂的前一刻，微微側身，輕輕推開了她的手。
林風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著蘇雨，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沒事。”
蘇雨的手停在半空中，僵了那麼一瞬。
她看著林風的臉，看著他刻意維持的平靜神色，看著他眼底深處那一閃而過的疲憊。
她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還是嚥了回去。
林風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遠方。
他的身體，此刻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渾身乏力，四肢像是灌了鉛一樣沉重，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胸腔裡翻湧的氣血。
甚至連站直身軀，都需要咬著牙、繃緊腰背、調動全身每一塊尚且聽使喚的肌肉。
他的目光越過歡呼的人群，越過滿地的彈殼和碎石，越過那些還在冒煙的蟻屍，落在遠方的天空中。
那裡，兩股強悍的能量波動正在激烈碰撞。
一股熾烈狂暴，如同太陽墜落人間。
一股深沉厚重，如同青龍騰空而起。
喬治和陳鎮南的戰鬥還沒有結束。
林風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隨即恢複了平靜。
他還不能休息。
蟻王雖然死了，但頭頂上的戰鬥還沒有分出勝負。
喬治是δ級，陳鎮南雖然不弱，但麵對一個擁有太陽神異能的δ級異能者，未必能穩操勝券。
他必須站著，必須挺直脊背，必須讓所有人看到，他還在這裡，琅南塔就還是安全的。
援軍隊伍裡，眼鏡蛇站在隊伍的前列，他的目光落在林風身上，久久沒有移開。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傷口。
那些與γ級蟻人纏鬥時留下的抓痕和咬傷，雖然已經包紮過了，但還在隱隱作痛。
一隻γ級，就讓他打得這麼吃力。
而林風麵對的是δ級，是蟻王。
是整個蟻群的最高統治者。
眼鏡蛇的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還是想哭。
他想起自己之前還覺得，自己和林風之間的差距不過是一線之隔，隻要再努力一把，再突破一次，就能追上。
現在他才明白，那一線之隔，是天塹。
飛凰站在眼鏡蛇身旁，她的神色比眼鏡蛇更加凝重。
她自認為與林風是同一級彆的強者。
雖然林風名聲在外，雖然林風戰功赫赫，但她一直覺得，那不過是林風遇到的對手更強、得到的資源更多罷了。
如果真的打起來，她未必會輸。
但今天，她親眼看著林風從虛空中走出，看著蟻王的氣息從戰場上徹底消失。
她甚至不知道林風是怎麼做到的。
那種力量，那種δ級的絕對實力，已經超出了她的認知範圍。
飛凰的手指在刀柄上收緊，嘴唇抿成一條線，目光複雜得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最後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
這是他們第一次遇到δ級彆之間的戰鬥，差一步猶如登天這件事，現在才清晰的展現在他們麵前。
周圍的其他援軍戰士們也在低聲議論。
“那就是林部長？那個單殺δ級鬼子天皇的林部長？”
“廢話，除了他誰還能做到？你沒看到蟻王的氣息都沒了嗎？”
“我聽說他一個人從緬甸殺到老撾，一路斬了不知道多少γ級，我一直以為是吹的……”
“現在知道不是吹的了？”
“太強了……這也太強了……”
“巫妖王到鬼子天皇，再到蟻王，林部長可是殺了整整三個δ級彆的怪物了……”
有人敬佩，有人感慨，有人沉默不語。
但所有人的目光中，都帶著同一種情緒，差距。
那種無論如何追趕、無論如何努力、都無法逾越的差距。
林風站在廢墟邊緣，聽著那些歡呼和議論，麵色平靜如水。
他的目光依舊望著遠方的天空，望著那兩團還在碰撞的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