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幾人屏息凝神、目光灼灼的注視下,那枚在空中翻滾、閃爍著冷冽金光的硬幣,終於是劃過了最後一段短短的弧線,“叮”的一聲輕響,落到了房間中央那片相對平整的冰冷地麵上。
金幣並未如梁羽那荒謬幻想般“立”住。
它先是在接觸地麵的瞬間向上微微彈起,發出清脆的迴響,然後又落下,在地麵上連續彈跳、翻滾、打轉了好幾下,金色的光芒劃出令人眼花繚亂的、短暫的光軌。
每一次彈跳,高度都在降低,旋轉的速度也在減緩。
最終,硬幣失去了所有的向上動能,隻能依靠著殘餘的旋轉力量,如同一個疲憊的舞者,在地麵上又骨碌碌地轉了好幾圈,轉速越來越慢,越來越慢……
所有人的視線,都死死地鎖定在那枚緩緩停轉的硬幣上,彷彿能聽到自己心臟“咚咚”的跳動聲。
“哢噠。”
一聲極其輕微、卻無比清晰的、金屬與地麵完全貼合、靜止不動的聲音響起。
金幣,終於,徹底停了下來。
朝上的一麵,清晰無比地展現在眾人眼前——
是那位身披聖光、麵容模糊、展開雙翼的光明之神圖案。
魔女之森。
命運,用這枚小小的金幣,清晰地、無可辯駁地,決定了他們下一步的去向。
艾琳娜小小的身體不自覺地微微放鬆了些,但眼中擔憂未減——無論去哪裏,隻要和梁羽一起,去龍潭虎穴她也去,但“魔女之森”這個名字聽起來就讓她本能地感到不安。
琳露歪著頭,看著地上靜止的金幣,又看看其他人嚴肅的表情,粉色耳朵困惑地抖了抖,似乎還沒完全理解這“亮晶晶的小圓片”停下來的意義,但她能感覺到氣氛的變化。
她們都看清楚了金幣的結果。
這時,茵弗蕾拉動了。
她優雅地從靠坐的姿勢站起身,赤足踩在冰冷的地麵上,無聲地走到那枚靜止的金幣旁,彎下腰,用修長白皙的手指,輕輕巧巧地將它撿了起來。
她將銀幣放在掌心,低頭,目光在那光明之神的圖案上停留了一瞬,嘴角似乎幾不可察地撇了撇,露出一絲說不清是嘲諷、認命,還是早有預料的弧度。
然後,她轉身,步伐從容地走回到梁羽麵前,伸出拿著金幣的手,將金幣遞向梁羽,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慵懶與疏離,彷彿剛才那凝重的等待從未發生。
“既然……是‘魔女之森’。”
她淡淡地說道,語氣裡聽不出多少情緒,既沒有對“命運”的敬畏,也沒有對結果的欣喜或抵觸,隻有一種“事已至此,那就去做”的務實感。
“那就收拾東西,早點動身吧。”
她補充道,目光掃過房間內散落的物品和艾琳娜、琳露。
“那地方……可不是什麼愉快的郊遊目的地。
早點出發,也能早點……應付完麻煩。”
她頓了頓,看著梁羽,金框眼鏡後的眸光平靜無波。
“去那裏的路……”
她微微頷首,語氣裏帶著一絲屬於古老存在的、理所當然的自信。
“我認識。”
然而,就在茵弗蕾拉以為梁羽會接過銀幣,認命地開始準備前往那遙遠而危險的“魔女之森”時——
梁羽伸出了手,接過了那枚還帶著茵弗蕾拉掌心一絲微涼體溫的金幣。
他的動作很自然,但他接過金幣後,卻並沒有立刻將它收起來,或者開始“收拾東西”。
他隻是,用拇指和食指,捏著那枚金幣,舉到自己眼前,目光在金幣正反兩麵的教會圖案上緩緩掃過,眼神卻逐漸變得有些玩味,嘴角也勾起了一抹與當前凝重氣氛格格不入的、帶著點戲謔和狡黠的弧度。
“可是……”
梁羽慢悠悠地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我並不打算去那裏啊。”
他搖了搖頭,語氣輕鬆得彷彿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
茵弗蕾拉臉上的表情,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明顯地僵了一下。
她那雙總是帶著慵懶笑意的美眸,此刻微微睜大,金框眼鏡都似乎因為主人的錯愕而滑落了一絲。
她看著梁羽,彷彿在確認自己是不是聽錯了,或者眼前這個傢夥是不是在夢遊。
錯愕。
毫不掩飾的錯愕。
她剛剛才宣佈了“命運”的選擇,並且自信地表示認識路,準備帶隊出發……結果這傢夥,轉頭就來一句“我不打算去”?
看著茵弗蕾拉臉上那罕見的、毫不作偽的錯愕表情,梁羽心裏,不知怎的,莫名地傳來一陣奇異的、帶著點惡作劇得逞般的舒適感。
讓你平時總是一副“一切盡在掌握”、“慵懶看戲”的樣子!
偶爾讓你也“意外”一下,感覺還不錯。
他晃了晃手中那枚金幣,用一種“這道理很簡單嘛”的語氣,解釋道。
“你看,”
他指著金幣上那光明之神的圖案。
“這可是教會的金幣。用教會的東西,來決定我們的命運……”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意味深長,嘴角的笑意加深。
“結果,當然得反著來看,才合理,對吧?
神明圖案朝上,意味著‘神’的指引是去魔女之森?
嗬嗬,那對於我們這些‘神’可能不太待見的傢夥來說,豈不是意味著……‘神’不想我們去的地方,或者說,‘神’的‘指引’恰恰是陷阱或誤導。”
他的邏輯雖然帶著點強盜般的歪理和強詞奪理,但配合他那一本正經胡說八道的表情,以及此刻他們與教會事實上的緊張關係,竟莫名地讓人覺得……好像,也有那麼一丁點道理?
至少,在對抗教會這一點上,他們是“隊友”。
“所以,”
梁羽總結道,隨手將銀幣揣回了口袋,目光重新變得清明而銳利,臉上那玩味的笑容也迅速收斂。
他向前邁出一步,站定在茵弗蕾拉麪前。
然後,他非常正式地、甚至帶著點紳士風範地,向著茵弗蕾拉,緩緩地、優雅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掌心向上,手指微微併攏,做出了一個標準的、邀請的姿勢。
他的表情,在伸出邀請的手的瞬間,變得前所未有的正經、嚴肅、甚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真誠與決心,與剛才那副玩世不恭的樣子判若兩人。
“那麼,”
梁羽目光平靜而堅定地看著茵弗蕾拉那雙還殘留著一絲錯愕的美眸,聲音清晰、沉穩、充滿力量地說道。
“美麗、智慧、而又見多識廣的茵弗蕾拉女士,”
“請問——”
他微微頷首,姿態謙遜而鄭重,
“您是否能……為我,為我們,指明真正的方向?
不是命運的玩笑,不是教會的誤導,而是基於您的智慧、您的經驗、以及我們共同的目標,所做出的……最明智、也最可行的選擇?”
這突如其來的、鄭重的、近乎“託付”與“請求”的姿態,讓茵弗蕾拉再次怔了怔。
但這一次,她的錯愕迅速轉化為一種更深邃的、帶著審視與評估的目光。
她看著梁羽伸出的手,看著他眼中那不容錯辨的認真。
然而,就在梁羽剛說完,茵弗蕾拉還沒有來得及回復,甚至嘴唇剛剛微啟的剎那——
“我也要去!”
一個帶著哭腔、卻又異常堅定、甚至有些尖銳的少女嗓音,猛地在安靜的房間裏炸響!
是艾琳娜!
她此刻如同一隻受驚後又下定決心的小鹿,用盡全身力氣,猛地朝著梁羽沖了過去!
在梁羽和茵弗蕾拉都猝不及防的瞬間,一頭狠狠地、結結實實地,撞進了梁羽的懷裏,伸出雙臂,死死地、用幾乎要勒斷他肋骨般的力道,緊緊地抱住了他的腰!
她將小小的腦袋,深深地、幾乎要嵌進去一般,埋在了梁羽的胸膛,肩膀因為激動和後怕而劇烈地顫抖著,聲音悶悶地、卻字字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執拗,從梁羽胸口傳來。
“你別想拋下我!
不管去哪裏!
魔女之森也好,聖城也好,還是什麼更可怕的地方都好!
我都要去!
你答應過我的!
你說過不會丟下我一個人的!!”
她的聲音裡充滿了對“被拋棄”的極致恐懼,以及一種近乎偏執的、要與梁羽繫結在一起、共同麵對一切的決心。
剛才那“命運抉擇”的凝重氣氛,以及梁羽對茵弗蕾拉那鄭重的“邀請”,似乎讓她產生了某種可怕的誤解——以為梁羽要獨自去麵對危險,或者與茵弗蕾拉達成某種“協議”而將她排除在外。
身旁,原本還懵懵懂懂的哈基米,在聽見艾琳娜喊出的“拋棄”二字後,野獸般敏銳的直覺和對梁羽那種莫名的、強烈的佔有與依賴,讓她也瞬間“有樣學樣”!
“嗚!”
她喉嚨裡發出一聲短促的、帶著驚慌的嗚咽,粉色毛髮似乎都微微炸起,也立刻從原地彈了起來,幾步就衝到了梁羽身邊,毫不猶豫地,伸出雙臂,從另一側,同樣死死地抱住了梁羽的腰!
她的力氣可比艾琳娜大得多,這一抱,差點讓梁羽踉蹌了一下。
她仰起頭,粉色的眼眸裡寫滿了一種野獸般的、直接的、不容分說的“宣告”,看著梁羽,用她那還不太熟練、卻異常清晰的通用語,一字一頓地說道,語氣強硬得像在宣佈領土主權。
“你,是,我的。”
她頓了頓,似乎覺得不夠,又補充了一句,帶著一種近乎蠻橫的執著。
“不,能,分,開!”
那副架勢,活生生像一隻認定了主人、害怕被主人拋棄、於是用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來宣示所有權和祈求留下的小狗,在搖尾乞憐。
一邊是艾琳娜帶著哭腔的、執拗的“別拋下我”。
另一邊是哈基米帶著獸性的、霸道的“你是我的,不能分開”。
梁羽瞬間被兩人一左一右,死死地夾在中間,動彈不得,懷裏是艾琳娜顫抖的小腦袋和勒得他生疼的手臂,身側是哈基米那蠻牛般的力氣和緊盯著他的、粉色的、不容置疑的眼眸。
這突如其來、又充滿反差萌(和強烈情感衝擊的一幕,讓原本還在錯愕和思考如何回應梁羽鄭重邀請的茵弗蕾拉,一下子——
“噗嗤……”
她沒忍住,笑出了聲。
那笑聲起初還帶著些許被逗樂的忍俊不禁,隨即便化為一陣輕鬆、愉悅、甚至帶著點“看好戲”意味的輕笑。
她看著眼前這“左擁右抱”、被兩個“小丫頭”死死纏住、一臉“我該怎麼辦”的無奈與尷尬的梁羽。
剛才被梁羽戲弄而產生的那點小小的不快和錯愕,瞬間被這滑稽又溫馨的場麵沖得煙消雲散,徹底拋在了腦後。
她甚至還悠閑地抬手,扶了扶鼻樑上那微微滑落的金框眼鏡,好整以暇地欣賞著梁羽的“窘境”。
然後,她的目光,重新落回了梁羽那隻依舊保持著邀請姿勢、懸在半空、卻因為被兩人抱住而顯得有些“孤立無援”的右手上。
茵弗蕾拉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化為一抹優雅、從容、卻又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更深邃意味的淺笑。
她向前邁出一步,赤足輕盈地踩在冰冷的地麵上,來到梁羽麵前。
然後,在梁羽有些怔然、又帶著期待的目光中,在艾琳娜和琳露依舊死死抱著他不放的“背景”下,茵弗蕾拉緩緩地、優雅地,伸出了自己那隻同樣修長白皙、卻彷彿蘊藏著無盡魔力與智慧的右手。
她的指尖,帶著一絲微涼的觸感,輕輕地、卻無比堅定地,搭在了梁羽掌心向上、等待著她的那隻手上。
她的手指,微微彎曲,與梁羽的手指輕輕交握。
並非十指緊扣的親密,而是一種莊重的、合作的、帶著契約般儀式感的握手。
她抬起眼簾,金框眼鏡後的眸光,深邃得彷彿能容納星空,平靜地看著梁羽,紅唇微啟,用她那獨特的、帶著慵懶尾音、此刻卻格外清晰鄭重的嗓音,輕聲說道,每一個字,都彷彿帶著魔力,清晰地烙印在空氣中。
“那……”
她微微停頓,嘴角的笑意加深,
“我的小男人~”
她用了那個慣常的、帶著親昵與調侃的稱呼,但語氣裡,卻沒有了平時的戲謔,反而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近乎承諾的溫柔與認真。
“往後……”
她的目光,與梁羽的視線緊緊交纏。
“請,多多指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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